第三章

那一跤过后，训练场的喧嚣如常，可唐三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前是隐忍的猜忌、忌惮、欲除之而后快。

如今是彻骨的警惕，和势在必得的必杀。

他很清楚，刚才那半寸的偏移，绝非巧合。

一个连魂力都掌控不稳、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废人，不可能精准躲开他玄玉手暗中卸力的杀招。

唯一的答案 —— 我一直在演。

演懦弱，演笨拙，演平庸无能，演世间最廉价的蝼蚁。

而我演的目的，就是藏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包括他这位天命之子的眼皮底下。

最可怕的从不是明目张胆的强敌，而是看不透的陌生人。

玉小刚依旧在前方指点学员修炼，目光始终落在唐三身上，对角落里狼狈起身的我，视若无睹。

周遭的学员依旧嬉笑嘲讽，没人察觉，这片阳光明媚的训练场，已经埋下了一条不死不休的暗线。

唐三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温润的笑意重新挂在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加温柔、更加谦和。

可我清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死死攥紧，青筋微凝。

他不急于动手了。

因为他发现，暗杀无用。

我预判了他的杀心，预判了他的招式，预判了他所有的算计。

贸然再出手，只会暴露他阴暗的本心，毁掉他苦心经营的完美人设。

既然暗杀不行，那他就 ——步步逼我露馅。

他要逼我主动出手，逼我展露实力，逼我撕下废材的伪装。

只要我一旦展露分毫不凡，他就有了理由。

不是他恶意伤人，是我藏拙阴险、刻意伪装、暗藏祸心。

届时，他除我，便是替学院除害，理所应当，光明正大。

心思缜密至此，可怕得令人发寒。

训练结束，人群四散。

所有人都三三两两结伴离去，唯独我慢吞吞收拾东西，故意拖到最后，依旧是那副自卑孤僻、不敢与人合群的模样。

果不其然，唐三停下脚步，转身朝我走来。

清风拂过他的白衣，少年身姿挺拔，眉眼干净澄澈，纯粹得不染一丝尘埃。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只会觉得这位天才心地善良，不忍冷落落魄同伴。

他站在我面前，声音温和轻柔：“你刚才摔倒磕碰得不轻，没事吧？”

距离极近。

紫极魔瞳悄然运转，细密的黑色眸光无声扫过我的经脉、我的骨骼、我的周身气息。

他在查探。

用尽毕生所学，想要看透我掩藏的底蕴。

我心头冷笑，面上瞬间涌上慌乱与局促，连忙低头摆手，声音细弱怯懦：“没、没事…… 谢谢你，唐三同学。”

我刻意微微颤抖肩膀，指尖蜷缩，眼神躲闪，完美复刻出胆小自卑、受宠若惊的废材模样。

我的经脉刻意敞开，展露的依旧是稀薄、微弱、杂乱的两级魂力，毫无半点异常。

可唐三的瞳孔，却愈发深沉。

紫极魔瞳，看不透我。

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遇见看不透的人。

哪怕是封号斗罗，他也能窥得一丝端倪，可我，空空如也，平平无奇，却处处透着诡异。

“你的魂力掌控太差了。”

唐三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柔，带着善意的提点，可话语里藏着步步紧逼的算计。

“我教你一套基础凝息法，比学院教的更稳，你试着运转一下，我帮你看看问题。”

来了。

他在逼我运转魂力。

只要我按照他的方法运转，他就能捕捉到我魂力的异常；只要我稍有不对，他就能坐实我刻意藏拙的事实。

甚至，这套看似温和的凝息法，被他暗中改动了一丝细微轨迹。

普通人运转无碍，伪装藏力者强行运转，必会魂力紊乱、气息败露。

用心何其歹毒。

我垂着头，一副全然不知陷阱的模样，连连点头：“好、好的，麻烦你了…… 我很笨，可能学不会。”

姿态卑微到尘埃里。

随后，我故作僵硬、磕磕绊绊地按照他的指引运转魂力。

气息杂乱，时断时续，魂力游走经脉磕磕绊绊，笨拙得无可救药。

完美的废材状态。

唐三紧紧盯着我的气息流转，眼底的寒意一寸寸加深。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明明是陷阱，明明是针对性的功法轨迹，我却真的展现出了废物该有的所有缺陷。

可方才那精准的避杀，又作何解释？

矛盾、诡异、未知。

无数的猜忌在他心底翻涌，杀念几乎要冲破皮囊。

“你…… 很努力。”

良久，他压下所有戾气，缓缓开口，笑意温柔，眼底却一片冰封。

“慢慢来，总会进步的。”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

只是那背影，再也没有半分少年意气。

我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怯懦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平静漠然。

唐三，你输了。

你用暗杀，我避之无痕。

你用试探，我滴水不漏。

你倾尽底牌算计，依旧看不透一个假装平庸的我。

你坐拥天命、双生武魂、重生阅历，视众生蝼蚁。

可偏偏，拿捏不住一个甘愿做废材的我。

当晚，宿舍熄灯。

四下寂静，鼾声四起。

所有人都沉沉睡去。

唯独靠窗的床铺，少年闭目侧卧，气息平稳如常。

可我知道，他没睡。

黑暗中，一丝极淡的蓝光悄然亮起，紫极魔瞳彻夜未歇。

他在盯着我的床铺。

整夜戒备，整夜窥探，整夜算计。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只要我深夜展露一丝异常，立刻出手抹杀。

我静静躺着，全身气息收敛至极致，如同一具毫无生机的凡人躯壳。

你想守，我便藏。

你想探，我便装。

你想杀我于无形，我便苟于无光。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光破晓。

再度集合训练场。

唐三依旧是万众瞩目的天才，温润有礼，光芒万丈。我依旧是人人鄙夷的废材，怯懦孤僻，黯淡无光。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 ——从今日起，诺丁学院的天命之光，心中藏着一个必须除掉的秘密。而我这个世间尘埃，亲手锁住了一位天命之子的所有锋芒与从容。博弈未止。他的杀心，愈演愈烈。而我的伪装，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