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大婚
今日的王宫,与往日截然不同。
从破晓时分起,整座姜都便热闹起来。王宫的朱红大门早早敞开,宫墙上挂满了彩色的绸缎和花环,檐下悬着一盏盏琉璃宫灯,在晨光中折射出斑斓的光芒。宫道两旁铺着鲜红的地毯,上面撒满了玫瑰与茉莉的花瓣,馥郁的香气随风飘散。鼓乐声从清晨便未停歇,手鼓、冬不拉、热瓦甫交织成欢快的旋律,回荡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宫人们穿梭往来,个个脸上带着喜色。空气中弥漫着烤馕、手抓饭和烤羊肉的香气,今日的婚宴从三天前便开始筹备,姜国上下,无人不知凌雪长公主大婚的消息。
长公主的寝殿内,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月柔端坐在铜镜前,七八个宫女围着她忙碌。她的长发被编成无数根细密的辫子,每一根都缀着彩色的丝线和细碎的珍珠,最后拢在脑后,披上一层薄如蝉翼的烟纱头纱。那纱是浅金与雾霾蓝的渐变,边缘坠着细碎的银铃与珍珠,随着她微微转头,便发出细碎的轻响。
她的额间系着一条鎏金额饰,正中嵌一颗青色的玛瑙。耳上悬着长坠式的鎏金耳饰,水滴形的宝蓝玛瑙垂在颊边,衬得那张本就明艳的脸愈发娇媚动人。
上身是一件大红色的抹胸舞衣,蕾丝花边精致繁复,金色的绣线在烛光下熠熠生辉。肩颈处斜搭着一条同色系的金线薄纱披帛,绣着缠枝莲与卷草纹。腰间束着一条镶满宝石的鎏金细腰带,将那盈盈一握的纤腰收得恰到好处。下身是一条大摆垂地的纱裙,外层是半透的红金渐变烟纱,内层衬着同色的缎面,裙摆宽大如云,上面绣着展翅的凤凰与祥云图案,裙角缀着银线流苏与细小亮片,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
脚上是一双大红色的缎面浅口舞鞋,鞋头绣着金线小花,鞋边缀着细珠。颈间戴着多层叠戴的民族风锁骨链,银质雕花搭配彩色琉璃珠,最后一条长长的金链垂至胸前,链坠是一枚拇指大的红宝石。
月柔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她想起四年前,她瞒着王兄偷偷溜出姜国,一路跑到楚国去寻找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那时候她心里还在想,若是个丑八怪,她便想法子把婚退了。
谁能想到,四年后的今天,她会坐在姜国的王宫里,穿着这一身盛装,等着他来娶她。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凌梦晗推门而入,看见月柔的一瞬,眼睛都亮了。
“哎呀!我的宝贝月柔,这也太好看了!”她跑过来,围着月柔转了两圈,啧啧称赞,“我要是赵羽,今天非得看傻了不可!”
月柔的脸微微一红:“二嫂……”
“别二嫂二嫂的了,今天是你的大日子,待会儿可别哭鼻子啊。”
月柔撇撇嘴:“我才不会哭呢。”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震天的鼓乐声。
手鼓咚咚,热瓦甫铮铮,歌声嘹亮而欢快,由远及近。紧接着是马蹄声——不是一匹两匹,而是成百上千匹骏马奔腾的声音,如同雷鸣一般,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动。
凌梦晗眼睛一亮:“来了!”
月柔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掀开帘子一角。
宫门外的长街上,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正朝这边行来。
为首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颈上系着大红的绸花。马上端坐着一个身披大红锦袍的男子,腰悬一柄大刀,正是赵羽。
他今日与平日判若两人。大红锦袍在阳光下灼灼如火,袍摆上绣着金色云纹,衬得那张冷峻的面容愈发英气逼人。他的头发被仔细梳理过,额前束着一条红色的发带,在风中猎猎飘扬。
他身后,是上百名骑着骏马的迎亲队伍。小伙子们敲着手鼓,弹着热瓦甫和独塔尔,扯着嗓子唱着欢快的迎亲歌,歌声嘹亮,响彻云霄。队伍中间有人抬着彩车,车上堆满了各色礼物——丝绸、锦缎、珠宝、玉器,还有一整只烤全羊和成筐的馕与瓜果。
沿途的百姓纷纷涌上街头,孩子们追逐着马队,老人们站在路边笑着鼓掌。迎亲队伍经过时,赵羽勒住马,从怀中掏出一把把喜糖,撒向人群。孩子们欢呼着扑上去抢,大人们也笑着弯腰捡拾,街道两旁顿时一片欢腾。
队伍行至宫门前时,忽然被拦了下来。
宫门两侧,十几个身着华服的姜国少女一字排开,笑嘻嘻地挡住了去路。为首的是赵紫翎,她一改平日的端庄,今日格外活泼,叉着腰站在最前面,扬声道:“赵侯爷!想娶我长公主殿下,可得先过我们这一关!”
身后的少女们齐声附和:“对!过不了关,不许进门!”
赵羽勒住马,看着这群拦路的姑娘,面色依旧沉稳,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他从马上翻身而下,抱拳道:“不知诸位姑娘有何指教?”
赵紫翎眼珠一转,指了指他身后的弓箭:“我们姜国的规矩,新郎要当众射箭,射中宫门上方挂着的红绸才算过关!”
赵羽抬头望去,只见宫门正中的横梁上,果然悬着一条大红绸带,在风中轻轻飘动。距离不近,弓箭又是姜国的弯弓,与楚国的形制不同——显然,这些姑娘们是存心要刁难他。
赵紫翎得意洋洋地递过一把弯弓和一支羽箭:“赵侯爷,请吧!”
赵羽接过弓,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那根红绸。他的面色依旧平静如常,缓缓搭箭上弦。
弓弦拉满,“嗖”的一声,羽箭破空而出。
红绸应声而落。
少女们齐齐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赵紫翎瞪大眼睛,喃喃道:“哥,你这也太准了吧……”
赵羽将弓还给她们,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可以进去了吗?”
少女们笑着让开道路,赵紫翎冲他竖起大拇指:“进去吧!”
宫门大开。
赵羽翻身上马,率着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踏入王宫。
长公主殿内,月柔早已站在门口。
她一身大红嫁衣,头覆纱巾,静静立在那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她看见那个骑在骏马上的身影,看见他越来越近,看见他在她面前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赵羽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隔着红纱,他看见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见她微微上扬的唇角,看见她藏在袖中、微微发抖的手。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
“柔儿,我来娶你了。”
月柔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按照姜国的习俗,新娘出嫁时要由兄长抱上马。姜浩宇大步走上前,一把将月柔打横抱起。月柔被他吓了一跳,小声嗔道:“王兄!”
姜浩宇低头看她,眼中满是宠溺:“臭丫头,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乖乖听话。”
他抱着她走向那匹装饰华贵的白马,将她稳稳放在鞍上。月柔坐定,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宫殿——那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家。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落在母亲曾经住过的方向,眼眶又红了。
姜浩宇站在马下,仰头看着她,低声道:“王兄送你出嫁。”
月柔咬着唇,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那滴泪。
鼓乐声再次响起,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调转方向,往姜浩宇为赵羽和月柔准备的新府邸行去。沿途的百姓们纷纷涌上街头,争相目睹这对新人的风采。老人们站在路边洒着花瓣和糖果,孩子们追着马队跑了一路又一路。
赵羽骑马护在月柔身侧,两人的马并肩而行。月柔侧过头,隔着那层红纱看着他。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月柔的嘴角弯了起来。
队伍抵达新府门前时,门口早已点燃了一堆火。那火是用红柳枝和香草点燃的,火焰热烈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
按照姜国的习俗,新人要绕火堆一圈,以驱邪避灾。赵羽翻身下马,伸手将月柔从马上抱了下来。他牵着她,缓缓绕着火堆走了一圈。火光映在两人的脸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绕火完毕,赵羽弯腰,一把将月柔打横抱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大步走进了新房。
新房内,红烛高烧。
赵羽将月柔轻轻放在铺满红绸的床上,伸手,缓缓揭开了她的面纱。
面纱落下的那一瞬,满室的烛光都映在了她的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泪光,也带着笑。
赵羽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月柔仰头看着他,轻声道:“羽哥哥,你发什么呆?”
赵羽回过神来,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好看。”
月柔的脸红了。
外面的宴席已经开始了。手鼓和热瓦甫的乐声再次响起,宾客们围坐在铺着洁白布单的地毯上,面前摆满了馕、喜糖、葡萄干、大枣、手抓羊肉和抓饭。小伙子们弹起都塔尔,姑娘们跳起欢快的舞蹈,欢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丁五味坐在席间,手里抓着一块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小香坐在他身边,一边替他擦嘴一边小声埋怨:“你慢点吃,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丁五味含糊不清地说:“这羊肉太好吃了……比我这辈子吃过的都好吃……”
姜浩宇端着酒杯,看着满堂的热闹,笑着摇了摇头。凌梦晗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月柔终于嫁出去了。”
“是啊,”姜浩宇端起酒杯,“臭丫头,总算有人要了。”
凌梦晗嗔怪地打了他一下:“你这话说的……”
姜浩宇笑着将她揽进怀里,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白珊珊依偎在司马玉龙身边,看着这满堂的喜庆,眼眶微微泛红。司马玉龙低头看她,轻声道:“怎么了?”
白珊珊摇了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替月柔姐高兴。”
司马玉龙握住她的手,温声道:“等回了楚国,本王再给你补一场更大的。”
白珊珊的脸微微泛红,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新房内,红烛摇曳。
赵羽坐在月柔身边,两人十指相扣,望着窗外的明月。
月柔轻声道:“羽哥哥,你说,咱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赵羽低头看她,目光温柔而坚定。
“会的。”
赵羽低头吻上月柔的红唇,衣衫悄悄滑落,帐幔落下,屋内一片旖旎。
窗外,月色如水。
满堂的欢笑声隐隐传来,与远处的鼓乐声交织在一起,飘向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