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肃立两侧。

丁五味跟着葛年寿走进大殿，心里还在盘算着待会儿见了国主该怎么行礼——是跪呢还是作揖呢？他琢磨了一路，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他抬起头，往龙椅上一看——

龙椅上坐着的人，穿着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金冠，面容清俊，眉目温润，正含笑看着他。

丁五味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眼。

“徒……徒弟？！”他脱口而出，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得格外响亮，“你不要命啦！假冒国主都假冒到王宫来了！快快快，跟我走！”

他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冲上去拉司马玉龙。

旁边一名贴身太监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拦住，尖声道：“哎哟喂！丁公子使不得！使不得啊！”

丁五味被他拦住，急得直跺脚：“你拦我干什么！他这是杀头的罪！我这是在救他！”

他还要挣扎，却见龙椅上的司马玉龙轻轻摇了摇头，温声道：“五味，朝堂之上，不可无礼。”

丁五味愣了一瞬，又急道：“哎呀，这个时候就别装了！这可是要杀头的！”

“放肆！”

一声沉喝从侧方响起，声音不大，却威严十足。

丁五味被这一声震得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紫袍老者正沉着脸看他——正是丞相汤乐。

“国主面前，岂容你如此无礼！”汤乐的声音带着几分凌厉。

丁五味被他那气势压得缩了缩脖子，终于注意到大殿两旁的文武百官。那些人个个衣冠整肃，垂手肃立，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不是看热闹的眼神，而是看一个“臣子该有的样子”的那种眼神。

他头皮一阵发麻，目光慌乱地扫过人群，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羽。

他站在武将那一列，一身忠义侯朝服，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石头脑袋！”丁五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你怎么也在？你们俩装上瘾了是吧？你也不劝劝他——”

赵羽看着他，沉默片刻，无奈地叹了口气：“五味，你还没想清楚吗？”

丁五味的嘴巴张了张。

他愣在原地，脑海中忽然像走马灯一样闪过许多画面——

那些地方官员见了司马玉龙时毕恭毕敬的样子……

汤夫人那日对他的客气与尊敬……

绮罗郡主一口一个“王兄”地叫着司马玉龙……

还有福王爷……

还有那个在碧郦县、被丁五味亲眼见过的、货真价实的国主私印……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从红到白，从白到青，从青到煞白。

“等……等等……”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指着司马玉龙的手指也在抖，“徒徒徒徒徒……你、你你你你你……真是国主啊?”

“本王正是楚国国主司马玉龙，也是楚天佑”楚天佑温声接道。

丁五味又指向赵羽：“石头脑袋你也是真的……忠……忠义侯……”

“如假包换。”赵羽淡淡道。

丁五味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你们……不是在跟我开玩笑？”他最后挣扎着问了一句。

姜月柔翻了个白眼，从侧殿探出头来：“丁五味，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满朝文武百官在这站着，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丁五味转头，目光扫过殿中那些衣冠楚楚、神色肃然的大臣们——

文官们捋着胡须看他，武将们按着佩剑看他，连门口站着的侍卫都在看他。

他终于信了。

“嗷——！”

丁五味大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人事不省。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片刻之后，不知是谁先压着嗓子笑了一声，紧接着便有了第二声、第三声，最后连汤茂元都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弯了一下。

司马玉龙坐在龙椅上，望着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丁五味，无奈地笑了一声。

“把他抬下去，好生歇着吧。”他温声道，“等他醒了，告诉他……本王还有很多话要跟他说。”

两名侍卫上前，轻轻抬起丁五味，往后殿走去。

姜月柔倚在门边，看着被抬走的丁五味，小声嘀咕了一句：“该，谁让你一直那么迟钝的。”

幽兰在她身后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赵羽站在武将列中，望着丁五味被抬走的方向，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殿外，阳光正好，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落在汉白玉的地砖上，一片温暖的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