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那句“自己想办法吧”,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刘恒的心脏,拔不出来,也化不开。
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龙床的纱幔后。
他忽然觉得,这偌大的未央宫,这万里江山,都成了囚禁他的牢笼。
而那个唯一能打开枷锁的人,却不再看他一眼。
“废后。”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炸开。
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理智和顾虑。
对。废后。
只要废了窦漪房,把姜姒立为皇后,一切就都圆满了。
那些旧账,那些伤害,那些“不小心”的遗忘,都可以用这至高无上的后位,一笔勾销。
他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带倒了旁边的烛台。
火光“啪”地熄灭,殿内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
刘恒跌跌撞撞地冲出偏殿。
外面的雨还在下,冷风灌进衣领,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立后。
立姜姒为后。
第二日早朝。太极殿内,文武百官肃立。
刘恒坐在龙椅上,眼下乌青,神情却异常亢奋,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困兽,亮出了最后的獠牙。
“众卿。”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皇后窦氏,心胸狭隘,善妒残忍,屡次构陷后宫,甚至欲加害于朕之挚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脸色骤变的群臣。
“朕,意欲废后。”
“轰——”
大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三思啊!”
“废后乃国之大事,不可轻率!”
“皇后并无大过,且诞下太子,乃国母之选……”
刘恒冷笑一声,打断众人的劝阻。
“无大过?”
他猛地一拍龙案,震得玉玺都跳了起来。
“她身为皇后,居然动用私行,想用白绫亲手勒死无过的姜姒姜美人,这叫无大过?!”
“她勾结外戚,打压后宫,朕这汉宫是刘家的后宫,你看这些年来,除了她妹妹聂慎儿孕育,朕可还有子嗣出生,这叫无大过?!”
“朕说她有错,她就有错!”
他站起身,指着台下的丞相:“即日起,拟废后诏书!”
“谁敢再多言一句,朕便让他去陪葬!”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皇帝这副疯魔的样子,吓住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刘恒。
那个温文尔雅、深谋远虑的代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一个女人,不惜颠覆朝纲、甚至不惜背上千古骂名的暴君。
消息传到姜姒耳中时,她正在窗前绣花。
春桃哭着跑进来,说大王为了她,要废了皇后,要立她做新的皇后。
姜姒手里的针,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穿线,刺绣。动作很稳,很慢。脸上没有任何惊喜,也没有任何愤怒。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
“美人……”
春桃哭着跪下。
“您说句话呀!大王为您做到这一步,您难道不感动吗?”
姜姒停下动作。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
感动?
她想笑,一点都不感动。
他毁了她一辈子,现在,用一句“废后”,就想把她重新钉死在皇后的位置上,让她继续做他的人质吗?
“春桃。”
姜姒开口,声音很轻。
“你说,大王废了皇后,皇后会去哪儿?”
“这……”春桃愣住了,“自然是,迁出未央宫,或许……或许会送去冷宫,或者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