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从偏院出来,天已蒙蒙亮。
晨雾很重,湿冷的空气往骨头缝里钻。
刘恒走在宫道上,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手背那一点湿润的温度,却迟迟散不掉。
他试过在袖口蹭掉,可那点凉意,像是渗进去了。
连同她那句“臣妾不敢”,一起卡在他心口,不上不下。

“荒唐。”
刘恒低声骂了一句,加快脚步。
他不该回去的。
更不该让她碰到他的手。
可他还是去了。
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非要去问一句“你就没有话说”。
结果,她给了他一个吻,和满眼的泪。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回到主殿时,漪房已经起身了。
她正坐在妆台前梳发,见他进来,从铜镜里望过来,温柔一笑:

“大王回来了。”
刘恒“嗯”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冷茶。

“嗯!”
茶是凉的,一口下去,激得他眉头微皱。
窦漪房梳好发,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去替他揉太阳穴。
手指力道适中,带着熟悉的温柔。

“昨夜睡得可好?”
窦漪房温柔的轻声问。

“还好。”
他闭着眼,没看她。

“太后娘娘那儿,可还顺心?”

“顺心。”
窦漪房没再问刘恒。
可手上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窦漪房太了解刘恒了。
他越简短,心里事越多。

“大王。”
她忽然唤他,声音放得很柔。

“可是姜妹妹那边……有什么不妥?”
刘恒猛地睁开眼。

“为何提起她?”
刘恒的语气有些硬。
窦漪房手一顿,随即笑了笑,收回手。

“臣妾只是随口一问。昨儿听宫人说起,大王罚了膳房,想来是姜妹妹受了委屈。”

“小事而已。”
刘恒他打断她,声音冷了下来。
屋里安静了一瞬。
漪房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
那双眼睛,依旧温柔,却像能看进他心里去。
刘恒忽然觉得烦躁得厉害。
他不想让她碰,不想听她说话,甚至不想看见她那副什么都懂的样子。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划出刺耳的一声。

“本王还有政务要理。”
他丢下这句,大步往外走。
窦漪房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
然后,她慢慢坐下,对着铜镜,轻轻叹了口气。

“姜姒……”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妆台上轻轻敲了敲。

“你倒是,有点本事。”
——春华苑——
偏院里,我坐在窗前。
春桃刚收拾完屋子,把新送来的炭盆添得旺了一些。
屋里暖了。
可我却觉得,比昨夜更冷。
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那里,还残留着他手背上的温度。
冷,硬,带着一点不属于这里的、权力的味道。
我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
那一个吻,很轻。
轻得像羽毛,却重得像一块石头,压在了他心上。

“大王……代王。”
我低声笑了一声。

“也不过如此!”
窗外,天彻底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我,终于不再只是那个,等着被谁想起的姜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