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苑姜姒——
偏院里,我坐在窗前。
外头的风还在吹,可屋里,终于有了点炭火的味道。
春桃刚把新送来的炭盆搬进来,屋里暖了些。
我看着那点红光,没动。
他来过了。
他看见了。
他罚了人。
按理说,我该高兴。
至少,不用再吃冷饭剩菜。
至少,再没人敢像以前那样,随便亏待我。
可我心里,只有冷。
不是身上的冷,是骨子里的。
他帮我,是因为他受不了自己宫里的人过得那么难堪。
不是因为我。
永远,不是因为我。
我慢慢闭上眼。
耳边又响起他临走前那句——“把饭吃了。”
那么冷,那么远。
像在对一个不相干的人说话。

“大王啊……”
我在心里轻轻说。

“你帮我,是你的体面。我不留你,是我的体面。”
窗外,夜色更深了。
他大概已经回到了窦漪房身边。
那里暖,那里亮,那里有人会笑着迎他,会软软地叫他一句“大王”。
而我这里,只有一盏孤灯,和一个刚刚学会“不要指望”的姜姒。
刘恒没回寝殿。
他在书房坐了一夜。
案上摊着奏疏,笔搁在砚边,墨都干了,他一个字也没批。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姜姒那双眼睛。
不是那天雨里的,也不是病中的。
就是刚才,他站在屋里,她跪在地上,抬眼看他那一瞬间的眼神。
太冷了。
冷得像在说:你来了,又如何。
冷得像他做的一切,在她眼里,根本不值得留。
他忽然想起漪房。
若是窦漪房,此刻一定会温温柔柔地替他宽衣,会轻声问一句“大王可是累了”,会让他觉得,他做的一切,都被她妥帖地接住了。
可姜姒没有。
她连伸手去拉他衣袖的勇气都没有。
或者说,是不屑。
“她凭什么不屑?”
刘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一声。
他忽然很想立刻回到那处偏院,去问她一句——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天还没亮,刘恒就出了门。
宫道空荡荡的,只有巡夜的内侍远远看见他,慌忙跪下。
他没理会,径直往偏院走。
脚步比昨晚更急,也更沉。
推开院门时,屋里还黑着。
他推门进去,春桃惊醒了,慌慌张张要起身,被他一个眼神止住。
里间,帐子垂着,里面的人似乎还在睡。
他站在床前,盯着那团模糊的影子,胸口起伏得厉害。

“姜姒。”
他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帐子里没动静。
他伸手,一把掀开帐子。
她侧身躺着,背对他,身上盖着那床薄被,一动不动。
像是真的睡着了。
又像是,在装。
刘恒站在床前,忽然觉得荒谬。
他堂堂一国之王,为了她一夜未眠,连夜折返。
她却躺在这里,睡得毫无知觉。

“你就没有话说?”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问。
她终于动了动。
慢慢转过身,抬眼看他。
眼里有一点刚醒的茫然,很快,又恢复了那种让他心烦的平静。

“大王,”
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

“臣妾……该说什么?”
刘恒盯着她,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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