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初冬,又下起了一场大雪。
半山别墅的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烤橘子和热牛奶的甜香,温暖得仿佛能隔绝世间所有的寒冬。
沈念穿着一件宽大的米色粗线毛衣,整个人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他的手里捧着一本画册,眼皮却有些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地,最后毫无防备地靠在了一个宽阔的肩膀上。
顾寒洲正拿着刻刀,低头雕刻着一块木头。感觉到肩头的重量,他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他转过头,看着怀里人恬静的睡颜。沈念的眉眼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曾经那些因为隐忍和痛苦而留下的阴郁,早就被岁月和爱意彻底抚平了。
顾寒洲的眼底泛起一阵极尽温柔的涟漪。他放下刻刀,拿起旁边的一条羊绒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沈念身上,然后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念念,”他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呢喃着,“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
时光倒回两年前的那个初春。
在那场名为《归途》的画展结束后,沈念并没有立刻答应顾寒洲的复合。
他只是看着那个在阴影里站了两年、褪去了一身傲骨与锋芒的男人,轻声说:“顾寒洲,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我可以原谅你,但我需要时间,去看看现在的你,是不是真的值得我重新走向你。”
顾寒洲没有半分犹豫,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慢慢看,我不催你。哪怕你要看一辈子,我也站在这里等你。”
从那以后,顾寒洲真的做到了。
他没有再做出任何疯狂的纠缠,也没有用顾家的权势去给沈念施压。他只是以一种最温和、最不打扰的方式,重新渗入了沈念的生活。
沈念的工作室需要修缮,他便默默地去学了木工和泥瓦匠,花了三个月的时间,亲手为沈念搭了一个种满紫藤花的玻璃花房;沈念随口提过一句想吃青水镇的红薯,他便在第二天清晨,开着车跨越几百公里,带着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出现在他面前。
他用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一点一点地拼凑着沈念对他破碎的信任。
直到半年后的一个深夜。
沈念在工作室赶稿时突发急性肠胃炎,疼得冷汗直冒。是顾寒洲在接到电话后,连闯了两个红灯,冒着暴雨将他背下了楼,在医院里守了他整整一夜。
那天清晨,沈念从病床上醒来,看到顾寒洲正趴在床边,胡茬冒了出来,眼底满是疲惫的红血丝。他的手里,还紧紧攥着沈念冰凉的手。
看着男人哪怕在睡梦中都紧皱的眉头,沈念心底那座坚冰筑成的堡垒,终于彻底坍塌了。
他反握住那只粗糙了许多、却依旧温暖的手,轻声唤道:“顾寒洲。”
顾寒洲几乎是瞬间惊醒,猛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又慌乱:“念念?是不是哪里还疼?我去叫医生……”
“我不疼了。”沈念看着他,眼底盛满了化开的笑意。他微微倾身,在男人错愕的目光中,主动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顾寒洲,”沈念退开半寸,看着男人瞬间通红的耳根,轻声说,“我想和你回家了。”
那一刻,顾寒洲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他像个失而复得的疯子一样,将沈念死死地揉进怀里,颤抖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回应:“好……我们回家,我们回家……”
……
“咳咳……”
沙发上的沈念被壁炉里突然爆开的一朵火星呛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顾寒洲紧紧搂在怀里。
“醒了?”顾寒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沈念的发顶,“饿不饿?我去给你热牛奶。”
沈念摇了摇头,像只慵懒的猫一样往他怀里钻了钻。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突然开口:“顾寒洲,你看外面的雪。”
“嗯,雪很大。”顾寒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以前我总觉得,冬天太冷了,冷得让人熬不下去。”沈念轻声说着,转过头,对上男人深情的眼眸,“但现在我觉得,冬天其实也挺好的。”
“为什么?”顾寒洲轻笑着问。
“因为冬天虽然冷,”沈念凑过去,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眼底闪烁着狡黠又幸福的光,“但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抱在一起取暖啊。”
顾寒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导到沈念的怀里。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随后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唇。
这个吻绵长而温柔,带着失而复得的珍重,和岁岁年年的安稳。
窗外风雪交加,屋内岁月静好。
长夜早已褪去,属于他们的余生,才刚刚迎来最温暖的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