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他缓缓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在这安静的时刻，他却猛地被拉起来。他睁开眼，看到狄仁杰浑身涂着黑色的泥，奋力搬开面前燃烧着的木头，把他背到了背上。

“你不用救我。”他说。

狄仁杰喘着气，“你还没到死的时候，我们还没有从你嘴里套出线索呢。”说着，背着他开始往外跑。

“而且……我不想看着一条生命就这样逝去。”轻轻的一句话，却让他顷刻泪流满面。

这世上，还有人看重他的命……

狄仁杰看到一旁还未被烧着的被子，拿着茶壶里剩余不多的水泼了上去，然后裹在那个几近昏迷的人身上，背上他百米赛跑一样冲了出来，一下子滚到了地上。

“啊，怀英！”婉青一直盯着火场，终于看到狄仁杰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滚倒在地，急忙跑上去，把他扶起来。

“嘿嘿，我没事儿。”狄仁杰擦擦脸上的灰，笑着道，“带出来了。”说着指了指躺在一旁的人，然后扬声道：“来人，把他带下去休息！”

“婉青，你先和梦瑶元芳二宝一起吧，我去找那人谈谈。”狄仁杰缓了缓，道。

婉青善解人意地点点头，跟着他们离开。狄仁杰目送她远去，面上的平静终于绷不住，捂着嘴开始大声咳嗽起来。

毕竟那么大的火，浓烟呛鼻，吸入一点也会让人不舒服，何况是背着一个人，超负荷吸入的狄仁杰呢。

他蹲下来，一手扶着地，静静地呆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去找那个人。

一旁的空地上，那人靠在墙边，见狄仁杰走过来，往旁边挪了个空位。狄仁杰笑笑，毫不客气地坐下来。

“这把火我知道是谁放的。”那人率先开口，声音因为吸入大量浓烟有些沙哑，接着他又补了句，“当然若是你脑子没被熏坏，我想你也能猜到。”

“嗯。难道你只准备跟我说这个么？”狄仁杰侧过头看他，眸中带笑。

“嗯。难道你只想跟我说这个么？”狄仁杰侧过头看他，眸中带笑。

“哦，不止。”他点点头，“我叫魑。魑魅魍魉的魑。本来我刚才就准备死在里面了，但是你违背我的意愿把我救了出来。还……”还出奇得让我很感动。魑暗暗吞下了这句话，接着道：“所以我决定把一些事情告诉你。”

“想必那天我和魅……哦，也就是那个‘秦颜’的对话你们都听到了吧。真正的秦颜没有被我们杀死，你们发现的碎尸也只是一个病死的贵妇而已。是故意混淆你们视听的。我们只是把她丢在了城外的森林里，至于她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她造化了。劝你们赶紧派人去救她吧。”魑说道，“这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想必你们也猜到我们是一个组织了吧。那么我要告诉你的是，我们的主上是……”他顿了顿，“勾陈。”

纵使冷静如狄仁杰，也不禁睁大双目，“你说什么？勾陈不是死了吗？”

“哦，这个我不清楚。你应该知道，一般来说，上位者是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属下的。”魑瞥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

“是是……”狄仁杰连连点头。心里暗道：难道当时没死透？

“好了，这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告诉了你们这些，我也活不了了。所以我明日午时会回到组织请罪，哦不，是受死。所以这第三件事，你们能不能知道组织的确切位置，就看你们自己了

狄仁杰了然点头。

“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魑把头靠在墙上，拖着沙哑的声音说道。狄仁杰点点头，离开了。

黑暗里，魑头靠着墙壁，微微闭上眼。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他练了那么久的，以为再也不会流出液体的眼睛，今天竟酸涩难当。他是真的没想到，世界上居然还有人在乎他的生死，即使他站在他的对立面……

四十六

第二日清晨，长安城外寂静无声，连卖菜的贩子都没有出来。元芳却已经被梦瑶拉出来，说是要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啊……好久没有起的这么早了呢！”梦瑶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伸个懒腰，欢快地说。

“嗯是啊。”元芳在后面走着，虽是在回答梦瑶，但眼神涣散，明显没有心思。

“诶元芳，这里好漂亮！”梦瑶看到一片桃花林，如发现新大陆一般跑过去。元芳怕她咋咋呼呼的又出什么事，急忙快步跟上。

“慢点慢点。”

梦瑶压下一棵花枝，轻轻逗弄着一朵朵粉嫩的桃花，笑得明媚，却不期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阿嚏！”

“怎么了怎么了？我看看，是不是碰到花粉了？还是感冒了？”元芳看到她打喷嚏，不敢发呆，紧张地凑上前去。

“呜，没事。我没事。”梦瑶揉了揉鼻子，闷声回答道，接着她似乎又发现了什么，指着一处说道：“元芳看，那里可以看见长安城诶！”说着又跑了过去。

元芳脚步一顿，还是跟了上去。和梦瑶一起站在桃花林尽头。

“哇，好漂亮！原来清晨的长安也别有一番美丽呢。”梦瑶双手负在身后，说。

“是啊……梦瑶，早晨天凉，我们回去吧。”元芳低声道。

“为什么……要急着回去呢。”梦瑶扭头看他，问道。

元芳答不出，只是愣愣地站着。他忽然觉得，此刻梦瑶的眼睛似乎能够洞察他的内心。

“元芳，你是还未放下么……”梦瑶没有再看他，兀自说道。

“我……”伶牙俐齿的王元芳再次语塞。他不得不承认，看到长安城的那一霎那，所有有关它的记忆都涌了上来，曾经做好的心理防线一下子坍塌殆尽。

之前，他还是名满天下的王大公子，而现在，他却变成了罪臣之子，这样的落差当然没法让骨子里骄傲的他接受。他也试着放下这段过往，甚至连他自己都认为他已经放下，可是只有到看到这座城的时候，他才明白，自己从没放下过。

“我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这或许是元芳第一次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这样的他，敏感，脆弱，如易碎的瓷器。让梦瑶不由得心疼起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