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因为气极,狄仁杰的招数失了以往的稳重,变得急躁,这让元芳轻易就可以打败他。
折扇重重敲在狄仁杰的手臂上,疼得他一缩,长腿一勾,轻而易举地反手将他压在墙上。“狄仁杰,你冷静点。”
“我要怎么冷静?知道躺在床上的是谁么,那是二宝啊,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二宝啊!他现在这样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我怎么冷静得下来?!”狄仁杰抬眼看他,愤怒却又刻意压低声音以免被别人听到。
“你以为二宝这样只有你难受吗?告诉你,所有人都难受,不亚于你。可是拜托,你现在去不仅拿不到解药,还可能把自己赔进去你知不知道?”元芳愈发用力地将他按在墙上,咬牙切齿地说,“狄仁杰,你不是还要和我比试么?现在你这个样子,有什么资格和我比试?”
狄仁杰闭上眼,将头靠在墙上,良久,他睁开眼,眸中仅剩清明。“对不起,我的错。是我太急了。”
他直起身,走到桌子边坐下,婉青缓步走来,安抚地握住他的手,轻声道:“别担心,二宝很快就会醒的。”梦瑶也道:“就是啊小虎,我的医术你必须相信!”
话音未落,床上传来轻微声响,二宝虚弱地声音传来,“少爷……”
“二宝你醒了。”狄仁杰收拾好心情,快步走至床边。
二宝躺在床上,手露在外面,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原本清澈的眼睛微微闭着,整个人脆弱得好像随时就会消失,“少爷,我是不是快死了……”
“狄二宝你胡说什么?”狄仁杰皱皱眉头,“你少爷我不会让你死的。”
“可是少爷,你的眼神里明明透着一种……悲戚。”二宝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少爷,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可是少爷,你的眼神里明明透着一种……悲戚。”二宝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少爷,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那你一定看错了。”
“二宝,相信我,你不会死。”狄仁杰握住他的手,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你不会死。你相不相信你少爷?”
二宝看着他,眼神透出毫不犹豫的信任,“我信。”
二十八
夜色渐浓,厚实的云层压下来,把仅有的昏黄月光也遮住了。杨府静谧至极,透着一股诡异。
院子中央的池水缓缓流动,一股奇异的香味隐隐涌动。
狄仁杰一行人来到池子边,开始尝试进入那个密室。
元芳持折扇在池边矮墙上敲敲打打,良久也没有发现什么。狄仁杰脸都要贴到池子上了,却什么都看不见。
“元芳,你当时到底怎么看到的啊?”狄仁杰不免抱怨道。
“诶,会不会……机关在那个假山上?”梦瑶突发奇想,道。
“倒不是没有可能。我去看看。”狄仁杰说干就干,奋力一跳就稳稳落在假山上,开始在上面摸索着。当他的手触到那个雕刻精美的亭子时,停住了。
狄仁杰朝众人使了个眼色,伸手转动那个亭子里面的小人。
“咔哒。”极轻的一声,却在寂静的院子里十分明显。
假山的另一侧,隐蔽的石门悄然打开,竟涌出淡淡烟雾。
“诶诶诶,开了开了!”梦瑶开心地低呼,拽了拽元芳的手。元芳笑了笑,握住梦瑶纤细的手。
元芳打头,梦瑶婉青在中间,狄仁杰带着二宝殿后,一行人就这样进了神秘的地下室。
元芳打头,梦瑶婉青在中间,狄仁杰带着二宝殿后,一行人就这样进了神秘的地下室。
地下室常年照不到阳光,地板潮湿,总有一股腐朽的味道,可这其中却参杂着一种奇怪的香味,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说不出的恶心。
“噫恶,好难闻……”梦瑶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
元芳一回头,就看到自家姑娘皱着眉头,两根手指捏住挺翘鼻头,双颊微鼓。
就像西域进贡的……仓鼠?
看着这鼓起来白嫩的双颊,元芳心情大好地伸手戳了戳。
“唔元芳你干嘛……”梦瑶拍掉他的手,“专心走路啦。”
“王元芳你真是够了,无时无刻不秀恩爱……好玩吗好玩吗?”狄仁杰心中略悲愤。呜呜,他的婉青都没有这么萌过QAQ……
“就是啊王少爷,都要闪瞎我了……”二宝恢复了一点体力,调侃道,却被童姑娘一句“别以为你生病我就不敢收拾你”吓得噤了声。
“行行行。”元芳被他们说的也有些脸红,转过身摸索着前进。
狭长的台阶终于到了底,奇怪的是,这里的地板一点都不潮湿,反而十分干燥。“元芳元芳,地板上的花纹好漂亮!”梦瑶兴奋地拉了拉元芳的手,指着地上的青色石砖,“就是有点脏了……”
狄仁杰瞟了一眼地上的石砖,也发现雕刻的缝隙中有一种暗红色的东西,他蹲下来,随手找了根竹签挑出一点,仔细观察起来。不一会儿,他丢开竹签,站起身,“这里面是……血垢。积蓄了很久的血垢。”
“啊……好恶心……”
继续往里走,拦在他们面前的是一道巨大的门。他们正要走上前好好研究,身后通往地面的门轰然关上,面前的门渐渐打开。
石块之间的摩擦刺耳,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一股异香窜进众人鼻中,淡淡烟雾弥漫,门里走出两个人影。
一人着青色长衫,一人穿鸦黑衣裳,身材极高。
那正是杨子琰和管家!
石块之间的摩擦刺耳,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一股异香窜进众人鼻中,淡淡烟雾弥漫,门里走出两个人影。
一人着青色长衫,一人穿鸦黑衣裳,身材极高。
那正是杨子琰和管家!
此时看他们的眼神再不是往常那样温暖,而是彻骨的冰寒——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
“哟,你们终于来了。”杨子琰开口,清亮的声音刻意压的很低,听起来就像指甲摩擦地面的声音,令人十分不舒服。
“子琰,你……”狄仁杰一脸不可置信,后退了一步。
“狄仁杰,你真是让我失望啊。”杨子琰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反而是你旁边的那位公子,让我刮目相看。”
“琰哥哥,你告诉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梦瑶紧紧抓着自己的裙子,咬了咬唇,出声问道。
“怎么会?”杨子琰重复了一次,自嘲地笑起来,“你以为我想这样?那是他们逼我的!”
“怎么会?”杨子琰重复了一次,自嘲地笑起来,“你以为我想这样?那是他们逼我的!”
“反正你们要死了,就都告诉你们好了。让你们死的瞑目。”
“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就因为难产而死,所有人都说,是我克死了母亲。我被视为一个不祥的人,没有人愿意和我走的太近。除了你们,就只有云瑶愿意和我一起玩。”说到这里,他停了停,“你们大概不知道云瑶是谁吧。她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丫鬟,比我大一岁。当时府里所有人都不愿意靠近我,只有她尽心尽力地服侍我,有时没有饭吃,她还偷偷去厨房偷食物,因此被打了一顿。现在想来,那时其实挺快乐的。”说到这里,杨子琰的表情柔和起来,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后来我长大了,身材竟然比其他人都高,我那些所谓的家人认为我一定是被什么妖怪附身了,下定决心把我赶了出来。我身边空无一人,我当时就想,就这样死了算了,可是云瑶出来了。她自愿和我一起走。同生共死。当时你们已经离开并州,我们就这样颠沛流离,后来我尝试着做生意,没想到赚了大钱。后来,我娶了她。”
他停了下来,“你们一定在奇怪她现在在哪里吧?哈哈,告诉你们,就在你们头顶……”说着,他的面孔扭曲起来,猛地伸手指向上空。
众人抬头,只见天花板上钉着一个人,或者说那根本算不上是人。
“它”早就死了。
身上穿着大红嫁衣,嫁衣绣工精致繁复,却隐隐有暗红色血迹。穿着它的是一个奇怪的“东西”,面色青白,眼珠突出,嘴巴微张,满脸血迹。
这不就是……益阳夜里出现的……人?
马了半天,终于发出来了。。别催别催。。现在没有存货,都是现码现发。。。相信楼主。。。总会更的。。
这不就是……益阳夜里出现的……人?
“这是……云瑶?”狄仁杰退了一步,不可置信道。
“杨子琰,你丧心病狂!你变了太多了!”梦瑶愤怒出声,清脆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
“是。”杨子琰毫不否认,“益阳晚上出现的那种东西想必你们都见过了吧。那都是我做的。”
“老爷,别和他们说这么多了。”一旁静默不语的管家突然出声,“既然您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了他们,那……我们也该动手了。”
“哦,你说得对。”杨子琰似是才想起来,嘴角扬起诡异的笑容,“那,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是不是应该把命给我了呢……”
说罢,他随意地打了个响指。
轻微的机关开启的声音。
箭矢从四面八方围住众人,箭尖闪出蓝光,明显淬了剧毒。此时正飞快向他们袭来。
狄仁杰啐了一口,展臂把二宝婉青挡在身后,看似随意地提起手中的麒麟刀,却极其凌厉地斩断面前一片的箭矢。
反观元芳,他一手护住梦瑶,把她拉到身后,另一手微动,折扇滑出衣袖,被他握在手上。折扇飞快展开,看似不堪一击的扇面却轻易扫开面前箭矢。
“哟,还挺厉害嘛。”杨子琰飞身而起,落入他们中间,挑衅地朝他们勾勾手指。
元芳折扇脱手,朝杨子琰飞去,竟被飞快躲过。
狄仁杰的麒麟刀向他砍过来,杨子琰却躲也不躲,麒麟刀到他面前,不出意外地停了下来,一边的元芳看到,面向杨子琰的那一面,是刀背。
杨子琰露出冰冷的笑容,“狄仁杰,我相信,你的重情义终有一天会让你后悔。”
趁狄仁杰分神之际,他迅速伸手拽住李婉青和狄二宝,腾身而起,向石门里面飞去。
“婉青二宝!”狄仁杰大惊失色,提刀追了进去。元芳梦瑶对视一眼,急忙跟着他走进石门。隐在一旁的管家笑着摇摇头,轻轻按下身后石块,在石门闭合前侧身钻进。
石门里寒气逼人,梦瑶登时打了个喷嚏。元芳连忙握住她的手,将内力源源不断地传送给她。
石门里空旷,只在正前方有一台子,杨子琰正站在上面,婉青二宝已被他困住扔在一边。而狄仁杰就站在他的对面,一只手紧紧握着麒麟刀。很明显,此刻狄仁杰的内心天人交战。
面前的是多年好友,而他的身后却是自己最爱的女人和同自己一起长大的兄弟。
狄仁杰……你要怎么选……
“哈哈,狄仁杰,如果你刚才那一刀砍下来,我就死了,就没有那么多事了……狄仁杰,你的重情义……唉……”杨子琰故作可惜地摇摇头。
然后他从袖中掏出一瓷瓶,轻轻拧开盖子,顿时,一股奇香充斥着众人的鼻腔。
“呐,狄仁杰,这瓶子里是我研制的新药,现在你来选吧,你是要狄二宝喝了它,还是……李婉青?”杨子琰阴森森的声音在狄仁杰耳边响起。
狄仁杰愣住,脑中某段记忆与之重叠。
“狄仁杰,你要么杀了李治,要么……就看着你父亲死在你面前!”
“怀英,不要管我,保护好皇上!”
那时,有元芳不顾一切相救,现在……有谁?
狄仁杰闭上眼,不愿让眼泪流下来。颤抖的手几乎握不住麒麟刀。
“哦?狄仁杰,你不选啊?好吧,那就只好一起喝了。”杨子琰盯着许久不说话的狄仁杰,露出疯狂的笑容,拿着瓶子转过身,捏住二宝的嘴,就要灌下去。
“琰哥哥!不要!”清脆的声音响起,梦瑶挣脱元芳的手,勇敢地跑到杨子琰面前。
“琰哥哥,你都忘了吗,他是狄二宝啊,小时候,我们一起玩捉迷藏,一直到很晚都没有找到你,可是他找到了你,发现你居然睡着了,还把你背了回去。”梦瑶顿了顿,“这样对你好的人,而你现在却要置他于死地。琰哥哥。”
杨子琰看着她,眼中闪过温柔,可转眼又被疯狂取代。他皱着眉头,脸色十分痛苦。
“我……我不能伤害二宝……”
“狄二宝?杀了他,杀了他……”
“二宝……怀英……梦瑶妹妹……”
只见他艰难的放下手中的药瓶。
“我……我不能伤害朋友……”
梦瑶见状,慢慢退回元芳身边,暗暗对元芳说:“琰哥哥……好像有人格分裂。”
“什么人格分裂?”元芳疑惑。
“现在没空解释。趁现在,你和小虎把婉青姐姐和二宝救下来……快去!”梦瑶低声道。
现在没空解释。趁现在,你和小虎把婉青姐姐和二宝救下来……快去!”梦瑶低声道。
元芳飞身而起,落到杨子琰身后,却发现管家早已站在那里。
“你还想干什么?”元芳皱眉看着他,道。
“我不会阻止你的。”管家微笑,笑容里噙着他不懂的东西,“老爷的病情有好转,我很开心。”
“我喜欢老爷。嗯,没错,就是你对梦瑶小姐的那种喜欢。而且,很久了。可是我不敢说,我知道这种爱是让人不齿的。我只能默默陪在他身边。”
“老爷得了一种病,他白天时的性格和晚上完全不同。可是……他自己并不知道。我很担心,真的。于是我找了很多医书,才寻到这个方法。那便是炼毒。然后用中毒之人的血做药引。我就跟老爷撒了谎,开始做研究。”
“所以,益阳晚上出现的那些东西,就是中毒的镇民。”
“可是老爷的病居然严重起来,他晚上的性格越来越暴虐,甚至将我找的那些中毒的人杀掉以求快感。后来,这些事被夫人,也就是云瑶知道了。她几次阻止不得,竟跟踪我来到这里,她看到白天温文尔雅的丈夫竟然如此残忍地虐杀无辜的人,十分绝望,自己吞下了我还未研制成功的药。而那么爱她的老爷,竟把她的尸体吊在那里,让她死不瞑目。”
“当你们来的时候,我是惶恐的。我早听说过那狄公子的名声,我很怕他查到我这里,才……”管家苦笑,“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王公子,你快带着他们走吧。刚才在外面时,老爷就已经启动了整个地下室自毁程序。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这里就会消失的。”
“解药已经研制出来,我给中毒的人喂过了。你们快走吧。还有,刚才我已经给二宝兄弟服过解药了,希望他能原谅我。”
“那你呢?”
“我陪着老爷啊。都陪了他半辈子了,不差这一会儿。”
元芳深深看了他一眼,扶起婉青二宝,回到狄仁杰身边,正欲把刚才得知的消息告诉他,却被杨子琰打断了。
“对不起,怀英。”他的眼神恢复清明,“我刚才居然想杀你们。”
“对不起,剩下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吧。你们快走。这里快塌了。”
“不……”狄仁杰伸出手,想拉住他。却被元芳硬拽着离开。
地下室开始摇晃,沙石掉落,云瑶的尸体也摔在地上,很快被石头掩埋。
地下室里,杨子琰颓然坐在地上,管家缓步走出,“老爷。”
“阿阮?你怎么还没走。快走啊。”杨子琰抬眼看他,眼含讶异。
“老爷。我怎么会走。”管家笑,“记得吗,我以前答应过你,不会离开你的。”
那时,他刚刚开始做生意。商海太深,他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怎么可能争得过那些老狐狸。于是,又一次亏本后,他坐在自家院子里喝酒,看着雪花一片片地飘。
那时的管家很年轻,却深谙商海之道。他站在他身后,默默陪着他,直到他转头时,他的肩上已经落满雪花。
“阿阮,你怎么还不走。快走啊。”
“老爷,我不会走的。”
“哈哈,那好,那你最好永远不要离开我!”
“好。”
两个白瓷酒杯在满天飞雪中轻轻碰击,仿若誓言。
“阿阮,你还记得……”
“老爷,我喜欢你呀……”
大块的石头落下,掩住两人身影。
这样,也是在一起了吧……
院子里,狄仁杰呆呆地坐在地上,看着面前精美的假山一点一点坍塌,最后化为乌有。
他转头问众人:“子琰他……死了?”
他得不到答案。
他木然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元芳走上前,低声把刚才管家告诉他的事一一道来。
狄仁杰听着,眼神渐渐清明,然后笑了。
“原来是这样。”他说。
然后他转头,大步往外走去。
“哎,小虎,你去哪里?”梦瑶喊道。
“当然是继续游历啊!”狄仁杰回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琰哥哥呢?”
“他啊……他有人陪着呢。”
天蒙蒙,远处的天空渐渐亮起,狄仁杰迎着光,看不清前面的道路,却还是走的很快。后面梦瑶元芳,二宝婉青边叫他边追,他就是不肯停下来。
多年以后,他想起这个画面,依旧会勾唇微笑。
不管前方有什么困难,我一直确信,身后一定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