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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心

心动涌雪

相处半个月后,冬日渐深,寒意更浓。

两人的相处愈发自然松弛。

林屿渐渐习惯了身边有沈砚的存在,习惯了每日的消息、每日的陪伴、每日的温柔。

只是骨子里的自卑与怯懦,依旧根深蒂固。

他依旧不敢大声说话,依旧害怕人群,依旧在意别人的眼光,依旧极度敏感。

真正让沈砚窥见他所有伤疤、所有阴影、所有不堪过往的,是一个意外的傍晚。

那天周五,公司年底小聚餐,全员参加,推脱不掉。

同事起哄喝酒,轮番调侃,气氛热闹嘈杂。

林屿向来不善应酬,坐在角落,沉默拘谨,全程低头吃饭,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酒过三巡,有人喝多了,玩笑也开始没了分寸。

一个男同事笑着打趣:“林屿,你平时说话怎么跟小姑娘一样啊?是不是小时候被当女孩子养的?”

一句话,瞬间引来满桌哄笑。

“真的,第一次听他说话我都懵了,太柔了。”

“难怪这么内向,换我我也不好意思开口。”

“看着文文弱弱的,一点男子气概没有。”

戏谑的笑声密密麻麻,像密密麻麻的针,狠狠扎进林屿的心底。

瞬间将他拉回灰暗压抑的高中时代。

那些无休止的嘲讽、谩骂、孤立、霸凌,那些日复一日的恶意,瞬间翻涌而上,淹没他所有的理智。

脸色瞬间惨白,指尖冰凉,心脏骤然传来剧烈的闷痛,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浑身僵硬,手足冰凉,习惯性低头,嘴唇微微颤抖,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多年的创伤应激反应,根深蒂固,无法控制。

他想逃,想立刻逃离这片充满恶意的笑声。

就在他几乎撑不住、心口剧痛难忍的时候,包厢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沈砚站在门口,一身清冷,眉眼褪去了往日所有的活泼笑意,眼底覆着一层沉沉的凉意。

他下课早早赶来,本想接林屿下班,却在门口听见了满桌戏谑的嘲讽。

一瞬间,少年所有的温柔尽数收敛。

外人眼中活泼开朗、好说话、脾气极好的沈砚,眼底翻涌着凉薄的戾气与极致的护短。

他一步走进包厢,目光直直落在刚刚调侃林屿的那个同事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很好笑吗?”

喧闹的包厢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突然出现的年轻少年。

他看着年轻,眉眼干净,可眼神里的冷意,让人莫名心生畏惧。

那名喝多的同事脸色一僵,强撑着笑道:“我们同事开玩笑呢,小兄弟别当真。”

“开玩笑?”沈砚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寒凉,“拿别人的缺陷、别人的痛处开玩笑,很幽默?”

他往前走两步,身形挺拔,气场全开,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他声音温柔,性格善良,待人礼貌,从不与人争执,从不背后议论别人。”

“他比在座所有人都干净、都坦荡、都温柔。”

“你们凭什么拿他的善意、他的温柔,当成你们取乐的笑话?”

满桌无人敢言。

所有人都看出,这个少年不是好惹的,护短护得极致,气场强势。

沈砚不再看众人,转头看向角落里脸色惨白、浑身微僵的林屿。

看见他泛红的眼眶、隐忍颤抖的睫毛、苍白无血色的唇瓣,看见他眼底藏不住的恐惧与创伤。

心口骤然一疼。

他快步走过去,弯腰轻轻拉住林屿冰凉的手,指尖温柔包裹住他颤抖的指尖,语气瞬间从寒凉强势,变回极致温柔:“阿屿,我们回家。”

一声阿屿,温柔得治愈所有恐慌。

林屿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心底所有的委屈、恐惧、无助,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没有说话,只是顺从地被沈砚牵着,站起身,跟着他往外走。

全程无人敢拦,无人敢再多说一句。

走出喧闹的酒店包厢,晚风吹来,寒意袭人。

沈砚牵着他的手,一路慢慢往前走,脚步放得极缓。

直到走到无人的街边,他才停下,转身轻轻抱住浑身僵硬、情绪崩溃的林屿。

怀抱温暖、安稳、有力,带着独属于他的少年气息。

“不怕了,我在。”

“没人敢欺负你了。”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边,温柔的怀抱包裹住他所有的脆弱。

压抑了十几年的情绪,瞬间彻底爆发。

林屿埋在他的肩头,无声落泪,肩膀轻轻颤抖,不敢发出一点哭声,极致隐忍,极致让人心疼。

他哭的不是此刻的嘲讽,是十几年无人救赎的委屈,是常年被恶意裹挟的痛苦,是从未被人坚定护着的心酸。

沈砚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心疼,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宣泄所有积压多年的情绪。

他不问,不催,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等林屿情绪慢慢平复,哭声渐歇,沈砚才轻轻抬手,擦去他脸颊的泪痕,指腹温柔细腻。

“很难受对不对?”

林屿点点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软糯,带着浓重的鼻音:“嗯。”

“以后谁再敢笑你、欺负你、调侃你,我都帮你挡着。”沈砚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又坚定,“以后所有的恶意,我替你扛。”

今夜,他终于忍不住,轻声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的疑问:“以前……是不是很多人欺负你?高中的时候,对不对?”

林屿身体一僵,沉默良久,终究是抵不过他温柔的目光,轻轻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愿意对外人袒露自己的伤疤。

在沈砚温柔耐心的询问下,他用极轻、极慢、极其隐忍的语气,断断续续,讲出了自己整个灰暗的青春。

讲高中三年无休止的校园霸凌,讲被撕碎的书本、被涂鸦的课桌、被弄脏的校服。

讲走廊的推搡、楼梯间的围堵、厕所的孤立、无人角落的谩骂。

讲所有人的冷眼旁观,讲老师的视而不见,讲父母的缺席与无人依靠。

讲因为声线缺陷,被冠上所有难听、恶毒、不堪的词汇,被整整三年的恶意包裹。

讲毕业之后,创伤从未愈合,伴随整整七年,变成深入骨髓的自卑、怯懦、敏感。

讲常年情绪压抑、日夜内耗,熬出的后天性心脏病,终身无法根治,只能静养。

他说得很轻,很平静,没有抱怨,没有怨恨,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述自己十几年的苦难。

可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心疼到极致。

沈砚静静听着,眼底的温柔一点点褪去,彻底覆上深沉的凉薄与戾气。

他看似阳光温和,实则骨子里偏执记仇、占有欲极强。

他无法想象,这样温柔干净的人,是怎么熬过整整三年地狱般的日子,又是怎么独自一人,硬扛七年创伤。

那些曾经欺负过林屿的人,那些冷眼旁观的人,那些肆意调侃恶意的人,全都不配得到原谅。

心底翻涌着极致的心疼与浓烈的保护欲。

他轻轻将再度泛红眼眶的林屿拥入怀中,声音低沉又坚定:

“阿屿,对不起,我来晚了。”

“以前你没人护着,以后,我护你一辈子。”

“你的声音一点都不难听,一点都不奇怪。”

“很温柔,很好听,是全世界最好听的声音。”

“以后只说给我一个人听,好不好?”

林屿靠在他温暖的怀里,眼泪无声滑落,轻轻点头:“好。”

那一刻,他彻底放下了所有防备、所有拘谨、所有自卑。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彻底栽在了这个少年手里。

也是这一刻,沈砚心底彻底笃定。

他要和这个人过一辈子。

不是一时新鲜,不是一时心动,是余生所有岁岁年年,风雪朝夕,非他不可。

白切黑的温柔,从来都是极致专一、极致偏执、极致一生一世。

当晚回去,沈砚陪在林屿的出租屋里,守着情绪低落、心口隐隐作痛的他。

他烧水、煮暖茶、收拾房间、替他捂热冰凉的手脚,寸步不离,细心照料。

夜深时,林屿靠在他肩头,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懦弱,很没用?”

他从小被否定到大,所有人都说他软弱、别扭、不正常、不像男生。

他也一直这样自我怀疑。

沈砚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神认真又深情,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你一点都不懦弱。”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温柔、最干净的人。”

“你熬过了所有人熬不过的苦,还依旧善良温柔,从不怨天尤人。”

“你很好,非常好,值得全世界最好的偏爱。”

这是林屿二十四年人生里,第一次被人如此坚定、毫无保留地肯定。

心底荒芜多年的角落,彻底被温柔填满。

第四章 情愫落地,岁岁相守

那次聚餐风波过后,两人的关系彻底突破所有隔阂,情愫落地,心意相通。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华丽盛大的仪式。

只有自然而然的靠近,水到渠成的心动,双向奔赴的温柔。

沈砚正式把胆小温柔、满身伤痕的林屿,护进了自己的余生里。

他依旧是外人眼里活泼开朗、爱闹爱笑的大学生,阳光外向,元气满满。

可所有人都慢慢发现,沈砚变了。

他不再随意玩乐通宵,不再到处聚会疯闹,课余所有时间,全都留给了一个人。

他手机永远静音置顶,永远随时秒回消息,永远预留出所有空闲,奔赴一场温柔的陪伴。

室友打趣他重色轻友,沈砚坦然承认,眼底藏着独一份的温柔:“我要护着我家小朋友。”

他在外人面前依旧张扬随性,可唯独在林屿面前,温柔、耐心、细致,无微不至。

他摸清了林屿所有的习惯、软肋、喜好、病痛。

他知道林屿怕冷,秋冬永远手脚冰凉,所以无论多忙,每晚都会去陪他,替他暖手暖脚,暖好被窝。

他知道林屿心脏不能受凉、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所以事事顺着他,从不惹他生气,不让他委屈,不让他难过。

他知道林屿自卑敏感,极度缺爱,所以把所有的偏爱、耐心、温柔,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他。

有人敢私下议论林屿,他不动声色全部挡回去,温柔外表下,是绝对的强势护短。

有人敢带着恶意调侃他的声线、性格,他永远第一时间站出来,冷脸回击,寸步不让。

他一点点教林屿自信,教他不用习惯性道歉,教他不用事事退让,教他好好爱自己。

清晨,他会早起绕路买好温热的早餐,送到林屿家门口。

傍晚,风雨无阻接他下班,牵着他的手走过满城暮色风雪。

夜晚,陪着他安静居家,他写作业、看书,林屿处理工作、收拾家务,一室安静温暖,岁月安稳。

林屿的性格,肉眼可见地慢慢变好。

他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神经,不再习惯性低头躲闪,不再极度自我否定。

他开始敢微微抬头看人,敢轻声表达自己的想法,敢偶尔依赖沈砚,敢浅浅笑着回应他的温柔。

他的笑容越来越多,眼底常年不散的阴霾,一点点褪去,慢慢染上温柔的光亮。

只是后天性心脏病的旧疾,依旧无法痊愈。

情绪波动、换季降温、熬夜劳累,依旧会频繁诱发心口闷痛、心悸气短。

他依旧习惯性隐忍,很少告诉沈砚自己的不适,怕他担心,怕拖累他。

可沈砚心思细腻,观察入微,总能第一时间察觉他的不对劲。

只要他脸色微白、呼吸微促、指尖发凉,沈砚立刻紧张,停下所有事,扶他坐下、喂他温水、轻轻顺气、温柔安抚。

每一次,都小心翼翼,紧张至极。

寒假来临,江城大雪纷飞,整座城市银装素裹。

沈砚没有回家过年,留在江城,陪着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的林屿。

除夕夜里,万家灯火,烟火漫天。

狭小的出租屋里,暖灯明亮,热气腾腾。

两人一起包饺子、煮年夜饭、贴小春联,安静又热闹。

窗外是漫天烟火,屋内是岁岁温柔。

林屿看着身边忙碌、眉眼带笑的少年,心底满是安稳与庆幸。

如果那年冬夜,没有遇见沈砚,他的人生,大概会永远困在阴沟里,孤独终老,无声消亡。

是沈砚,救了他。

吃完年夜饭,两人靠在窗边,看着漫天绚烂烟火。

沈砚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温柔看向他:“阿屿,新年快乐。”

林屿眉眼温柔,浅浅一笑,轻声回应:“新年快乐,沈砚。”

那一刻,烟火落满人间,温柔落满余生。

他们的爱情,没有轰轰烈烈,没有狗血波折,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日复一日的治愈,岁岁年年的相守。

开春之后,沈砚步入大四,开始实习、忙碌学业与未来。

课业、实习、答辩,愈发繁忙,可他从未缺席过一天陪伴。

再忙,也会抽时间接他下班、陪他吃饭、夜里陪他入眠。

他规划的所有未来里,从头到尾,只有林屿一个人。

大四毕业季,所有人都在迷茫择业、奔赴四方、各奔前程。

沈砚拒绝了外地高薪的offer,毫不犹豫选择留在江城。

室友不解:“你成绩这么好,外地发展更好,留在江城太屈才了。”

沈砚淡淡一笑,眼底坚定温柔:“我爱的人在这里,我的家在这里。”

我的前程、我的未来、我的余生,都在这里。

为他留一座城,守一人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