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晚音。你还要我怎样。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尾音在"怎样"两个字上散了一下。
像是憋了一整场的话到了嘴边只剩下这几个字能说出口。
裴晚音停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
她能看清他眼眶下面那一层淡青色的阴影,舞台上灯打得太亮看不出来,现在通道里的白炽灯管照得清清楚楚。
你让开。我要回化妆间了。


你刚才在台上,你选了自己。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那是节目。我什么都不能选。


那私底下呢。你私下选了吗。你私下选了我吗。你这三年选过我吗。你选过一次吗。
他的声音在"一次"两个字上拔高了一些,然后被他压回去了。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他低头看着她,消防通道里那盏应急灯在他背后亮着一圈绿光,把他侧脸的轮廓勾了一道冷色调的边。
裴晚音站在他对面,她的视线从他的眼睛移到了他攥着外套口袋的右手上。
那右手攥得很紧,布料被他的手指攥出了几道深褶。
选不选是我的事。你没有资格问。


我没有资格?那谁有资格。沈彦有没有。他在台上念那封信的时候你有没有觉得他有资格。
你念的那封信呢。什么叫"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都在"。你在威胁我还是在等我。


我在等你。我在等你转过来看我一眼。我今天站在台上念那封信的时候我就在等你。你没看。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了一层,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又被他硬推着出来了。
他往外踏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不到十公分。
裴晚音能闻到他外套上那点木质调的香水味,已经被棚里的空调和舞台灯光烘了大半天,淡得只剩一层底。

裴晚音。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裴晚音看着他。
消防通道的应急灯把他半张脸照成了墨绿色,另外半张脸被走廊的白炽灯管照得惨白。
他在光暗交界处站着,两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了,垂在身侧。右手的手背上凸着一道浅色的疤痕,从虎口延伸到腕骨,是她没见过的一道新痕。
她的视线在那道疤痕上停了一瞬。
你手上的疤哪来的。


去年拍的。道具剑断了划了一下。
你拍戏小心点。


你关心我吗。
我关不关心你跟你不让开是两回事。


你关心我吗。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第一遍低了半个度,尾音没有扬起来也没有压下去。
裴晚音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眶底下那层青色在应急灯的绿光里变成了一种墨绿掺杂灰的颜色。
他的睫毛在眼下投的阴影比平时深,像是几天没睡好之后留下的一张网,密密麻麻地罩着他整个眼睛下部。
你当时是怎么放手的。


你说分开我就放你走了。你想让我不放手吗。你当时要是说不放——
我当时说了你就会改吗。你接了那么多戏赶了那么多通告,你跟我说"下周回来"说了多少次。你自己数过没有。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裴晚音没有等他回答。
你说你在等我。你等了三年。你在哪等的。你跑到南京来在我家门口挂馄饨,你到我片场外面停二十分钟不下车,你换了五个号加我微信,你跑到南师大教室对着镜头说"今年没人陪我踩落叶了"。你等我的方式就是做这些。你做了这些之后呢。你做完这些之后还在等。你等什么。等我主动回头找你吗。

张凌赫没有说话。
他的右手攥了一下又松开了,松开之后又攥了一下。
裴晚音看着他那只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走廊的灯管在她头顶嗡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