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校门口那块写着"南京师范大学"的石碑在画面里出现,和以前她每次从地铁站出来时看到的一模一样。
拍摄时间标着"傍晚",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着暖色的光。
他走进去的时候穿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有戴帽子,头发被晚风吹起来了一两撮,走在梧桐树大道上。
摄像机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拍他的背影和他脚下的路面。
梧桐叶落了厚厚一层在路面上,踩上去的声响被收音设备收得很清楚,一下一下地传出来。他走到梧桐大道中段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头看路边的树。
树冠很大,枝丫交错着把路灯的光切成碎片洒在他肩上。
摄像师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停,他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用鞋尖轻轻拨了一下,叶子翻了个面露出背面更浅的颜色。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走到图书馆门口站住了。
图书馆的灯亮着,门关着,有学生从侧门进出。
他站在门口看了大概十秒,然后转过身来对着镜头。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的光从他侧后方打过来,把他的脸分成明暗两半。

以前有个女孩,最喜欢在秋天来这里,踩落叶听声音。她每次来都说这里的叶子比别处响。后来她就不来了。
他说完这段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他说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看了一眼脚下的落叶,然后把视线收回来看向了图书馆里面。
摄像机跟着他的目光拍了一帧图书馆内部的空镜,里面能看到自习区域亮着灯,几排书架被灯光照得半明半暗。

走吧。去下一处。
他转身走了。
摄像机跟着他拐了一个弯,往校园更深处去了。
那一段视频一共三分多钟,裴晚音看完之后把进度条拉回了他站在梧桐大道上说那段话的位置。
她听了他说的那句"后来她就不来了"两遍,然后把视频暂停了,画面定格在他低头看自己鞋尖的那一帧。
她盯着那一帧画面看了几秒,然后继续往下点开了下一条视频文件。
下一条视频的拍摄时间标注着"收工后补拍",地点写的是"南师大阶梯教室"。
裴晚音点开的时候画面里先是一片黑,然后灯亮了。张凌赫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面前空荡荡的,整间教室没有人。
他对着镜头说话的声音比刚才那条视频里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像是收工之后又走回来补录的,身边没有跟太多人,画面里只有他一个。
他坐在那种老式的木质翻椅上,手搭在前排椅背上,姿态比之前的拍摄松弛了一些。

以前来这边的时候,她总说要走到最后一排坐着。她说最后一排能看到整个教室的全景,视野最好。但其实最后一排离讲台太远了,看黑板上字都看不清。
他停了一下,侧头看了看教室右侧的窗户。
窗外能看到几棵梧桐树的树梢,在黑夜里像几团深色的剪影。

她后来考了南艺,离这里四十分钟地铁。她每周都来,来了就坐最后一排。我那时候坐她旁边。教室不是这一间,是另一栋楼的,但是差不多。都是一样的桌椅一样的灯。
他翻了一下面前那排椅背上的翻板,翻板放下去的时候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响。
他把翻板抬起来又放了一次,这次轻轻地放了下去。

同桌。我这里的落叶,今年没人陪我踩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几秒。
摄像机的镜头没有动,收音设备里只有空调的低微嗡鸣和远处车辆驶过的声响。
他坐在空荡荡的阶梯教室最后一排,手搁在前排椅背上,侧脸对着窗外的方向。
他坐了一会儿没有动,也没有再说别的话。
画面在他坐着的那个姿势上停了大概十几秒,然后黑下去了。视频结束了。
裴晚音把进度条拉回他最后那句话的位置。
"同桌,我这里的落叶,今年没人陪我踩了。"他的声音从笔记本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像是被教室的墙壁反弹过之后又收进了麦克风,带了一点空旷的回音。
她把这句话听了一遍,然后按了暂停。
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停在他侧脸对着窗户的那一帧,窗外的梧桐树剪影映在他右边的玻璃上,像是有人站在窗外往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