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圈开始的时候她的腿开始沉了。
那种从大腿肌肉往上蔓延的酸胀感像有人往她膝盖里灌了沙子,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费力。
她张嘴大口呼吸,空气又干又冷割着她的喉咙。
还剩二百米的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开始晃,操场旁边那排银杏树的黄色从一团变成了一片糊,像有人拿水彩笔蘸了水在她眼睛里抹了一下。
然后她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只记得最后几步的跑道忽然朝她翻过来,天旋地转的,她往前扑倒的时候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侧着摔在了塑胶跑道旁边草地上。
草地比跑道软,但她落地的瞬间还是听到自己骨头和地面接触时闷闷的一声响。
“裴晚音!”“裴晚音!”
好多人在喊她。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叠在一起,她分不清谁是谁。
有人把她扶起来半靠在自己怀里,有人往她脸上扇凉风。
她睁开眼看到的第一张脸是白色的,白得发亮,像操场上那天中午的大太阳。
然后那个白色慢慢收拢了变成一张人脸,眉骨很高睫毛很长嘴唇紧抿着,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轮廓。

裴晚音?裴晚音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眨了一下眼。
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张家玮看到她睁眼了,那口一直憋着的气吐了出来,他把她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草地上半抱半扶地捞起来。
他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特别快特别稳,裴晚音被他架着走了好几步才发现方向不对。

医务室在那边。你中暑了,也有可能低血糖。
我……我还能走……


你闭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她贴着的那半边胸膛都能感觉到那两个字震动了一下。
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的力气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提起来架着往前拖。
裴晚音半靠着他的肩膀往前走,头靠在他肩窝的位置,闻到他身上那股汗味混着洗衣液的淡淡气息。
他的卫衣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她贴着的那一片布料温度高得发烫。
操场到医务室大概三百米。
一路上经过的人都在看他们,裴晚音听见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喊"张家玮好样的",还有人在笑。
她没力气把脸藏起来,就那么半瘫在他身上被他架着走。
三百米的路他走了很快,但裴晚音觉得特别长。
长到她在他肩膀上靠了一整个青春,从他十六岁夏天的汗味里一直走到十八岁冬天的冷风里。
医务室的老师给她检查了一下,说问题不大,轻微中暑加低血糖,躺着休息半小时就行。
裴晚音躺在医务室那张窄窄的折叠床上,额头上盖着一条冷毛巾,视线从毛巾底下露出来半截,看到张家玮坐在床边的板凳上。
他的卫衣袖子卷到了手肘上面,小臂上沾着一小片草屑,可能是刚才扶她的时候蹭上的。
他没有在看她,他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瞳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