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在知春馆烧了半个月的水,终于摸清了这座院子里的门道。
知春馆分前后两进,前院是大少爷林锦岐议事见客的地方,后院是内宅,丫鬟们轻易不能进去。中间隔着一道垂花门,门旁种着两棵老桂树,枝繁叶茂,花开满树,秋风一过,细碎的金桂便簌簌地落一地,香气浓得化不开。
祁月的茶房在西跨院的角落里,紧挨着小厨房。每天她烧完水,把热水送到各处,剩下的时间便是守着灶台,听小厨房里的赵婆子絮絮叨叨地说闲话。
赵婆子五十来岁,圆脸,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两条缝。
她在林府待了半辈子,府里的大事小情没有她不知道的。
祁月来了半个月,赵婆子已经把大少爷院子里上上下下的人都说了一遍。
“九皋那小子啊,”赵婆子一边揉面一边说,“你别看他成天笑嘻嘻的,那是个狠角色。他八岁就跟着大少爷了,是老爷从外面捡回来的,说是街上流浪的孤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大少爷给他起名叫九皋,说是《诗经》里‘鹤鸣于九皋’的意思。”
祁月蹲在旁边剥豆子,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
她没吭声,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后来大少爷又捡了个南客,比九皋小两岁。这两个人就跟大少爷的左右手似的,一个管外,一个管内。九皋那个人看着散漫,其实心细得很,大少爷交代的事从没有办砸的。南客倒是冷冰冰的,不爱说话,可办事也牢靠。”赵婆子叹了口气,“说起来,大少爷也是个苦命人。老爷走得早,夫人又……唉,不说这个。”
祁月知道大少爷林锦岐的事。
林家长子早逝,留下林锦岐这个嫡长孙,二十出头便撑着林家的门楣,在朝中做事。
她进府第一天就听人说了,大少爷英年早逝的爹,缠绵病榻的娘,还有一个庶出的二少爷林锦安在旁虎视眈眈。
这些高门大户里的弯弯绕绕,祁月听不太懂,也不打算懂。
她只是个烧水的小丫鬟,那些事离她太远。
可九皋的事,她听得格外认真。
“九皋今年多大了?”祁月装作不经意地问,手里的豆子剥得飞快。
赵婆子眯了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二十二了。怎么,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没、没什么。”祁月低下头,耳朵尖泛红,“我就是随便问问,他经常来茶房要热水,我总得知道怎么称呼。”
赵婆子“哦”了一声,笑得更意味深长了。
祁月恨不得把头埋进豆子堆里去。
那天下午,祁月把烧好的热水装进铜壶,提着往东厢书房走。
路过垂花门的时候,桂花的香气浓得像酒,熏得人发醉。
她忍不住停下来,踮起脚去够那低垂的桂花枝。
她的手够到了,指尖刚碰到一簇金桂,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口哨。
短促、清脆,带着点戏谑的意味。
祁月整个人一僵,手缩回来,转过身。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