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另一侧,有人说话。
“……你疯了。侯府那边已经知道了,你再动她,老夫人不会放过你。”是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急。
“不放过又怎样。”谢清容的声音,比昨日听着哑了些,“她住在谢府,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娘被她娘害死,她倒好,装得人畜无害,在老太太跟前卖乖,凭什么?”
“那药的事——”
“药的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谢清容的声音陡然尖了一下,又立刻压下去,“当年那药是我给的,可我没让她喝。是她自己要喝的,怪得了谁。”
祁月站在月洞门后,手指拢在袖中,掐着掌心。
药是谢清容给的。
她母亲在丹阳喝的药,方子是郎中的,药是谢清容给的。
她母亲死的时候她在跟前,看着母亲喝完最后一碗药,没半个时辰就喘不上气来。
她当时以为母亲是病入膏肓,什么都没多想。
“你走吧。”谢清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疲惫,“侯府那边我来应付。你管好你自己,别再来了。”
脚步声响起。
祁月从缝隙里看了一眼,石青衫的背影快步从假山另一侧走了,和昨日一样,没回头。
谢清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抬手抹了一下脸,转身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祁月等了一会儿才从月洞门后面出来。她回到自己院子,青杏正在院里晾衣裳,见她回来,说方才二夫人那边送了一碟子蜜饯来。祁月嗯了一声,进屋关上门。
她坐到案前,把谢清容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药是谢清容给的。母亲自己喝的。
谢清容说她没让她喝,但药从她手里出去,经了谁的手,放了什么,谢清容不会不知道。
她母亲在丹阳城里的郎中是谢家找的,方子也是谢家经手的。
如果药里有东西,谢清容脱不了干系,谢纾也未必干净。
祁月从柜子里取出那个竹匣,打开,把母亲的头发和干月季取出来放在案上。
蓝布包着头发,红绳系着,颜色都旧了。
她母亲教她绣月季时说“月季没有刺”,教她绣缠枝纹时说“缠枝要绕着走,直来直去容易断”。
她母亲一辈子都在教她怎么绕,怎么不碰刺,怎么在夹缝里活。
结果自己死在夹缝里了。
祁月把东西收回匣中,合上盖。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从心说石桥村的婆婆让他带话,说“丹阳的梅花,你该去看看”。
她母亲为什么要在临终前说丹阳的梅花。
母亲在丹阳长大,在丹阳嫁人,在丹阳死。
丹阳有什么是她该看的,有什么是她母亲欠了没还的,有什么是藏了十几年等她去翻的。
她决定去一趟石桥村。
这个念头一起来就压不下去了。
她起身换了一件不起眼的灰蓝短袄,把头发重新绾了绾,对着镜子看了看,像个出门采买的仆妇。
青杏进来问她去哪儿,她说出去走走,青杏要跟,她摆手不让。
“你留在院里,有人问就说我睡下了。”
青杏犹豫了一下,点了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