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太夫人把她叫到佛堂,沉默了很久,最后从腕上褪下一只翡翠镯子戴到她手上:"这是我陪嫁的东西,你拿着。往后好生过日子,别像祖母这样,一辈子困在牌坊底下。"
祁月低头看着腕上那只翡翠镯,水头极好,通体碧绿,衬得手腕愈发白净。她没有推辞,弯腰行了一礼:"祖母保重。"
此刻她站在傅家大门口,春阳正好,赵凌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包袱,目光从头到脚把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确认她没瘦没憔悴,才咧嘴笑了:"走吧,回家。"
祁月看着他,想起一个月前在春雾里送别时他的样子,那时候他揣着袖子站在码头边,不肯挥手。
而现在他整个人都像一枝抽了新芽的柳条,暖融融地朝她伸过来。
她把手搭进他掌心,被他稳稳地握住,扶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帘外的永宁府街景缓缓后退。
祁月靠坐在车壁上,赵凌坐在对面,膝上摊着那筐春笋,一根一根地剥壳。
春笋的清香在车厢里漫开,他剥得专心致志,偶尔抬眼瞥她一下,嘴角噙着笑。
"你剥笋做什么?"祁月问。
"晚上炖汤。"赵凌把一根剥好的白嫩笋尖放进旁边的篮子里,又拿起下一根,"淮南的春笋最好吃了,你得尝尝最新鲜的。我出门前跟隔壁王婶学了道腌笃鲜,回去做给你吃。"
祁月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指腹厚实,剥笋壳却灵巧,一旋一扯,笋壳整片落下。
她靠着车厢壁,看他剥了一路,自己也拿了根笋慢慢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剥笋一个剥笋,车厢里安静地浮着春天的清鲜气息。
"傅家的事都办完了?"赵凌问。
"嗯。账理顺了,人也换了。往后我祖母只要不动大心思,府里不会再出岔子。"
赵凌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剥完最后一根笋,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扁扁的木盒子递过去:"路上闲着没事做的,你看看合不合用。"
祁月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支通体乌黑的檀木簪,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梅花,花瓣层叠,纹路细密。
簪身打磨得光滑温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带着淡淡的檀香。
她怔怔地看着那支簪子,指腹沿着梅花的轮廓描了一圈,跟上次那枚木雕小狗的风格如出一辙,笨拙却用心,刻痕里带着反复打磨过的不厌其烦。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问。
赵凌偏头看车窗外,耳朵尖又开始泛红:"……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刻的。你头发总披着,做事不方便。"
祁月把簪子握在手心里,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抬手,利落地把发髻挽起来,将檀木簪插入发间,簪稳了。
乌黑的木料衬着她鸦青的发,那朵小小的梅花刚好露在鬓边,素净雅致。
"好看吗?"她问。
赵凌转回头,目光在她鬓边那朵木梅花上停了一停,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声音有点干:"好看。"
祁月弯起嘴角,重新靠回车壁上,闭了眼假寐。
赵凌坐在对面,盯着她鬓边那支簪子看了好半天,才转开目光,低头收拾那筐笋壳,可手上的动作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笋壳被他捏碎了两片,碎屑撒了一裤腿。
马车一路南行,春日的田野从窗外掠过,油菜花开得铺天盖地,金黄一片连着一片。
祁月在颠簸中睡着了一会儿,醒来时发现赵凌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肩膀微微低着,让她靠着睡得舒服些。
她没动,就那么靠着他又眯了一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