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传（29）

苏暮雨没动，只是把一只不知什么时候摘的栀子花放在了她捣药的案角，然后才起身走出去。

祁月低头看着那朵雪白的栀子花，花瓣上还带着雨珠，清雅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漫开来。

她伸手把栀子花别在衣襟上，继续捣药。

　　初二入夜之后下了一场透雨，南安城的屋檐都在淌水。

祁月把药庐的门窗都关严实了，诊室里点了两盏灯，暖融融的光把雨夜的潮气挡在外面。

明日就是江湖议事会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药箱里装满了各式丹药和银针，密函由司徒雪亲自保管，明日辰时她会带着铁匣直接赴会。

苏暮雨方才又出去了一趟，与暗河的人做了最后一次对接，回来时青衫湿了半边，肩上落了一肩的雨珠子。

祁月拿了干布巾给他擦肩头的水，又推他去灶房喝了一碗姜汤。

苏暮雨端碗喝汤的时候，她靠在灶台边看着他，忽然说：“明日的事，有几分把握？”

苏暮雨把空碗放下：“七分。”

“另外三分呢？”

　　“看沈青舍不舍得豁出去。”他说，“他是影宗左护法，行事向来谨慎。若明日他见事不可为，或许会选择撤走。但若他决定鱼死网破，当场动武，场面就会乱。”

祁月点了点头：“我那药箱里备了三份断魂膏，五包迷烟散，还有一盒能瞬间让人失去知觉的银针，够用吗？”

苏暮雨看了她一眼：“够了。”

他伸手，把她鬓边沾的一截碎草叶摘掉，指腹在她耳廓上擦过，带着姜汤的余温。

祁月握住他的手，攥了一会儿，然后拉着他走出灶房，穿过回廊，回到她自己的屋子里。

这间屋子不大，一张榻、一张案、一只药柜，墙上挂着一幅她亲手画的草药图。

窗台上放着一只粗陶瓶，里头插了两朵今早新摘的栀子花，被夜雨的风吹得轻轻晃。

　　祁月把苏暮雨拉到榻边坐下，自己也在他身边坐下来。

屋外的雨声连绵不绝，打在瓦片上砰砰响，屋里却安静得只听得见两个人的呼吸。

“苏暮雨，”她靠在他肩上，“我有一句话，想了很久，想说明天之前跟你说。”

苏暮雨侧过头看她：“你说。”

祁月抬头望进他的眼睛。

灯影在她眼底摇曳，映出两簇温暖的光。

“当年我离开边陲小院的时候，其实怨过你。”她说，“怨你留我，怨你不追我，怨你连一句‘别走’都不肯说。”

苏暮雨的眼神暗了暗。

“但现在我不怨了。”她伸手抚上他眉间那道旧疤，“我走了这些年，你在暗河里的这些年，我们各自都活得不容易。好在现在你回来了，我也还在。”

　　她手指从他眉间滑下来，落在他下颌，轻轻托着他的脸：“所以我想跟你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走了。你也别再让我走。”

苏暮雨看着她，灯影里她的眼睫上像是落了碎金，亮晶晶的。

他伸手覆上她托着他脸的那只手，偏头在她掌心落了一个吻。

“不让你走了。”他说，“当初没追上去是错，这辈子不会再犯第二次。”

祁月笑了一下，眼眶却有点热。

她凑过去，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氤氲在两人之间极近的距离里。

“那你亲我一下。”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羞赧，又带着一点理直气壮的坦荡。

窗外的雨声哗哗的，像是在替她遮掩这句话带来的心跳加速。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