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马车上,祁月一直沉默着。
萧华雍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暖炉还攥在手里,炉膛里的炭火已经凉了大半,他也不撒手。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时,祁月忽然开口:“殿下今日带臣妾去见三皇子,是故意的吧?”
萧华雍睁开一只眼,嘴角弯了弯:“太子妃觉得我是故意的?”
“您想让臣妾知道,西凉使团的账目在被人查,也让臣妾知道您在三皇子那里有眼线。您在摊牌。”她的目光落在他攥着暖炉的手指上,“殿下是在告诉臣妾:您接得住这个局,让臣妾安心。”
马车外传来街市的喧嚷,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笑闹混在一起,远远近近地飘进来。
萧华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睁开眼,看着她,声音很轻很轻地说:“我只是不想让太子妃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祁月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重,但位置刁钻,正正好好撞在心中最软的地方。
她没有接话,偏过头去看窗外的街景,手却不知不觉地伸过去,从他掌心里把那只冷掉的暖炉抽了出来,重新塞了一颗新炭进去,又放回他手心。
动作一气呵成,她始终没看他一眼。
萧华雍低头看着掌心里重新暖起来的铜炉,炉壁上还有她指尖残留的温度。
他没有说谢谢。毕竟有些话说出口就显得太轻了。
当晚回到东宫,祁月坐在灯下纳那双鞋底的时候,针尖走得太急,一个不留意刺破了指腹,殷红的血珠渗出来,沾在靛蓝的布料上,洇开一小朵暗色的花。
她看着那朵血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擦,门口传来脚步声,萧华雍披着外袍站在门边,手里端着一碟糕点,看见她指尖的血珠,脸上的笑倏地收了,快步走过来,俯身捏住了她的手指。
“怎么弄的?”他的声音没了平时的温软调子。
祁月被他攥着手,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扎了一下,不碍事。”
萧华雍低头看着那枚血珠,眉心拧着,半天没说话。
然后他忽然低头,在她指腹上轻轻舔了一下。
温热的、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带着糕点残存的甜。
祁月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嗡”地一声,瞬间炸开。
“殿下!”她猛地抽回手,耳根到脸颊一片通红,声音都高了半度,“您做什么!”
萧华雍直起身,舔了舔唇角那点残留的血味,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软无辜的笑,慢吞吞地说:“止血。我听说口水能止血。”
“胡说八道!”祁月把手指攥进掌心,羞恼交加,恨不能把鞋面拍到他脸上,“殿下再这样臣妾就不给您做鞋了!”
萧华雍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退后半步,笑眼弯弯:“错了错了,太子妃息怒。我只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耳尖上,声音低下去,含了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认真,“看不得你流血。”
祁月一口气堵在喉口,上不去下不来,瞪了他半天,最终只是把手里的鞋面翻了个面,把有血迹的那块藏在里面,重新穿针引线,埋头纳鞋底,再也不看他。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