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拉了把椅子让祁月先坐下,自己才在旁边落座。
三寸钉从袖子里跳出来趴在椅子脚边打盹。
张启山把几封信函推过来:"401部队的事,我派人顺着你那条蓝线查了大半。长明谷的矿脉毒素确实是部队遇险的主要原因之一,但他们撤出长明谷之后,有一部分人沿着另条路走了,就是你图上那条被涂掉的红线。我的人追了一段,断了线索,但沿途发现了这个。"
他从信函底下抽出一张纸,上面拓印了一枚徽记:六瓣花的形状,线条和祁月那些物件上的几乎一样,但花瓣的刻法更粗犷一些,像是更早时期的版本。
"这是在那条红线中途一处废弃的哨站里发现的。"张启山说,"祁姑娘,你阿娘当年可能不仅仅是跟着部队走的。她可能是带着部队走的。"
祁月接过那张纸,盯着六瓣花的拓印看了好一会儿。
她阿娘是军医,部队撤退的时候带着医疗队转移,顺道去点了长明灯,又或者是,她去点长明灯的时候,顺道带着部队撤出了那条危险的红线。
两条线交织在一起,谁是因谁是果已经分不清了,但结果是她阿娘把灯点完了、把部队送出去了,人却再没回来。
"部队的人后来怎么样了?"祁月问。
张启山摇了摇头:"消息断在哨站。之后往哪走了,有没有全员生还,目前还不知道。但我派出去的人还在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吴老狗在旁边听着,伸手拍了拍祁月的椅背,力道不重,但带着明确的"我在"的意思。
祁月偏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从佛爷府上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暮光把长沙城的屋顶染成了一片暖暖的橘色。
两个人在街上走了一段,谁都没急着开口,三寸钉在前面跑跑停停地追着路边的小石子玩。1
这三寸钉也太萌了吧
"你阿娘把部队带出去了。"吴老狗先开了口,"她自己点了灯,归了位,然后——"
"然后她可能跟着部队继续走了。"祁月接上他的话,声音平稳,"信上说过,她要走很远。远到暂时回不来。"
"那就等她回来。"吴老狗说得理所当然,"灯在老宅祠堂里亮着,你在老宅院子里住着。她想回来的时候,找那盏灯就是了。"
祁月停住步子。
暮光把她半边脸照得暖洋洋的,另半边落在巷子墙面投下的阴影里。
她转过来看着吴老狗,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亮亮的。
"吴老狗,"她叫他,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慢了些,"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很久了?"
吴老狗也停了步子,站在她面前,歪着头想了想:"算上钻洞爬崖翻山越岭的日子,确实挺久的。怎么?"
"没什么。"祁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就是觉得挺自然的。住你院子里、跟你吃桂花糕、来佛爷府上喝茶,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吴老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没有追上去,站在原地看了她背影两息,三寸钉跑回来绕着他脚转圈,他弯下腰把狗捞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祁姑娘。"他走到她旁边。
"嗯?"
"你还记得你欠我的第三样吗?"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