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少年时代2（19）

祁月偏过头去看他。

他垂着眼睫，薄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

她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听见他又开口了，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你走了以后，我一直觉得……你会回来的。所以每年都叠，叠完了就放在盒子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她，像是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砸在祁月心上，又重又烫。

她忍了好久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在床单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她飞快地抬手擦掉，吸了吸鼻子：“……付彬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他转过头来看她，看见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愣了一下：“你哭什么？”

“谁哭了！”祁月梗着脖子，“我这是……这风吹的。”

“屋里没风。”

“你管我！”

付彬言看着她炸毛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他伸手从床头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动作很轻，像小时候她哭鼻子时他递手帕那样。

祁月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脸，把纸团攥在手心里，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那你给我叠了这么多只，”她声音还有点闷，“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你想什么时候拿？”

“现在。”她把那只铁皮盒子重新捧起来，抱在怀里，“这些我都带走了。你以后不用叠了，已经够了。”

付彬言看着她像抱什么宝贝一样抱着那只旧铁盒，目光里浮起一点她读不懂的情绪：“……不够。我说了一百只。”

祁月抱着盒子的手指紧了紧，心里那根弦像是又被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亮绵长的余响。

她抬头看他，他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一百只叠完，”她问，“然后呢？”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直到祁月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很低很低，像是贴着她的耳廓说出来的：“……叠完了再告诉你。”

祁月的心脏“砰”地一声炸开了一簇烟花。

她捧着那只铁皮盒子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挨着肩，谁都没有再说话。

宿舍里只剩下窗外秋虫低低的鸣叫声，和两个人轻而匀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我走了。你早点睡，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粥。”

付彬言也跟着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祁月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他还站在门框里，清瘦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付彬言。”

“嗯？”

“谢谢你。”她说，声音带着一点笑，一点鼻音，“我回来了，你以后不用一个人了，我陪着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个笑很淡很浅，可祁月看得清清楚楚。

她抱着那只沉甸甸的铁皮盒子下了楼，夜风凉得刺骨，但她的胸口暖得像揣了一团火。

回到宿舍她打开盒子，把纸鹤一只一只地拿出来摆了一桌，浅蓝的、灰白的、淡粉的、鹅黄的，每一只的翅膀上都有一行小字。

她翻到最早的那只，浅蓝色的折纸已经有些发旧了，边角泛着毛糙的折痕。

翅膀上写着：“第一年。祁月，生日快乐。”

第二年：“祁月，你在南城过得好吗？”

第三年：“今天下雪了。你那里下雪了吗？”

第四年：“我又梦到你了。”

第五年：“快回来吧。”

第六年：“祁月。祁月。祁月。”

第七年：“明年就高考了。我会考上好的大学，然后去找你。”

最后一只，是她回来之后叠的，翅膀上写着：“你终于回来了。”

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