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底下是一口旧井,井台被荒草半掩着,石砌的井沿上长满青苔。
井口不大,盖着一块厚实的青石板,石板边缘刻着六瓣花的暗纹,和祁月那些物件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祁月蹲在井台边,把井口青石板上覆的草和苔藓拨开,露出完整的六瓣花印记。
她回头看了一眼吴老狗,后者正蹲在几步外守着路口放风,三寸钉趴在他脚边竖起耳朵听着街面方向的动静。
"按你阿娘说的,三碗水浇在槐树根下。"吴老狗压低声音说。
祁月把一只青瓷碗从布袋里取出来,走到井边。
老井的水很深,打了半天才吊上来一桶,水清洌洌的,带着一股地底的凉气。
′她舀满三碗水,端到老槐树根前,一碗一碗地浇下去。
第一碗水渗入泥土,槐树纹丝不动。
第二碗水浇下去,土壤吸饱了水分,微微往下陷了半寸。
第三碗水,′祁月把碗倾侧,水线顺着树根蜿蜒而下渗进土里的那一瞬间,脚下的地面轻轻震颤了一下,像有什么沉睡了许久的东西被这水惊醒了。那震动极短极轻,但她和吴老狗都感觉到了。
老槐树底部的一根突出地面的粗根缓缓动了起来。
那根原本盘结在泥土上的虬枝像是活了过来似的,一寸一寸地挪动,露出下面一块被遮蔽的、和周围颜色略有不同的泥土。
泥土表面盖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铁板,铁板上有一个浅浅的凹槽。
祁月把月牙坠嵌进凹槽里,铁板自动向侧面滑开,露出下面一个窄小的空间。
空间不大,约莫一尺见方,底部铺着一层干爽的草垫,草垫上放着一只黄铜色的灯盏。
那盏灯不大,高不过一拃,造型古朴,盏身被擦得光滑发亮,没有一丝铜绿。
灯盏的托盘上有一小团灰白色的陈年灯芯残迹,旁边搁着一只小小的陶瓶,瓶口封着蜡,蜡面上印着六瓣花的纹样。
祁月把灯盏从铁板下取出来,双手托着盏腹,借着晨光仔细端详。
灯盏的底部刻着一圈字:"长明不死,花落还开。持灯者,长明之后。"
她把陶瓶的蜡封揭开,里面是半瓶澄澈透明的油状液体,淡淡的青草香气飘出来,和那只青瓷碗底曾经亮起过的银白光晕的气味一模一样。
"灯油。"祁月把陶瓶握在手里,心跳平白地快了几拍。灯芯、灯油、灯盏,三样东西在她怀里、腕上和手心里终于聚齐了。
吴老狗蹲在旁边看着整个过程,三寸钉也趴在他脚边歪着脑袋看得专心。
等祁月把灯盏和陶瓶都妥帖收进布袋里之后,他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齐了。"他说。
祁月点了点头,把铁板推回原位盖好,又把泥土和草叶扒回去遮住痕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晨光从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成满地的金箔,铺了她一身。
"接下来呢?"吴老狗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偏头看她。
祁月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那枚铜片,翻到背面那行字的下方,在灯火更亮的光线下,她终于看清了最后一行极细极小的字,之前一直以为是铜片本身的纹路没注意到:"灯盏归位之地,老宅祠堂,六瓣花下。"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