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59）

"这地方有年头了。"吴老狗撩着车帘往外看，目光扫过街边一家铁匠铺门板上刻的年份标记，"少说几百年。你阿娘说的古城，应该就是这儿了。"

祁月也往外看，指尖摸着怀里那枚铜片的边缘。

铜片背面只写了"遇古城即至"，没说进了城之后该往哪里走。

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座城的气息和长明堂、长明谷那些地方是通的，墙角的青砖上有隐约的六瓣花印痕，不注意看只以为是砖缝里自然形成的纹路，但看得仔细了，就会发现那是有人刻意凿上去的。

"找个地方落脚。"她放下车帘，对吴老狗说，"然后慢慢找。"

马车在城西一家老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客栈门面不大，幌子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字迹胖墩墩的，看着亲切。

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围着蓝布围裙，嗓门亮堂得很，见有客来热情地迎上去招呼。

"二位住店？有上房，干净，被褥都是新晒的。"

吴老狗看了祁月一眼，祁月微微点头，他便对掌柜说："要两间。"

掌柜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溜了一圈，笑容更深了，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两间……成，东头最安静的两间，挨着的。"

房间不大，但确实干净。

白墙木窗，床上铺着蓝印花布的被褥，窗台上搁着一只粗陶瓶，瓶里插着几枝干透的野菊。

推开窗能看见客栈后院一方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石榴树，树上还挂着几只干瘪了的果子，在秋风里轻轻晃。

吴老狗把行李放进自己那间，又到隔壁祁月门口敲了敲："收拾好了？出去转转？"

祁月开门出来，换了件浅灰的布衫，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月牙坠端端正正地挂在额前。

她肩上没背那只大布袋，只腰间挂了只小荷包和银哨子，腕上的蓝珠手链在午后日光里泛着幽深的波光。

"走。"

两个人沿着古城的老街慢慢逛。

街不宽，两旁的屋檐挨得很近，把头顶的天空夹成一线窄窄的蓝。

秋风穿堂而过，把晾在屋檐下的干辣椒和玉米串吹得轻轻摆动，空气里飘着晒干的红枣和柿饼的甜香。

吴老狗走在她外侧，肩膀半护着她避让来往的行人和驴车，袖口里三寸钉探出脑袋东张西望，对什么都好奇，看见一只花猫蹲在墙头就汪汪叫了两声，那猫不屑地甩了甩尾巴跳走了。

"你这狗跟谁学的，见猫就嚷。"祁月低头看了一眼三寸钉。

"天生的，随我，看什么都新鲜。"吴老狗笑眯眯的，从路边摊子上顺手买了两个烤红薯，热腾腾地递一个给祁月，"尝尝，这家的红薯烤得透。"

祁月接过去掰开，红薯瓤金灿灿的冒着热气，咬一口又甜又糯，舌尖都烫麻了。

她嘶嘶地吹了两口气，嚼了半天咽下去，点了点头："好吃。"

吴老狗自己也掰了一块啃着，边走边吃，两个人走在老街午后慵懒的日光里，脚下影子叠在一起，被拉得又细又长。

三寸钉从袖子里探出脑袋嗅了嗅烤红薯的香气，呜呜叫着要蹭一口，吴老狗掰了一小块喂它，小狗吧嗒吧嗒嚼得心满意足。

走着走着，祁月的步子慢了下来。

她停在街角一扇半掩的木门前，门框上方的砖雕在风吹日晒里剥落了大半，但残存的部分依稀能看出六瓣花的形状。

门没上锁，半开着，里面是个窄小的天井，天井深处似乎有个院子。

"这记号……"祁月伸手摸了摸门框上的砖雕，指尖沾了一层细细的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