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在灶房门口的门槛上坐下,跟他隔着一道门框,看着他把灶膛里的火拨旺。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粥的米香漫出来,混着柴火味儿,有一种朴拙踏实的安心。
"赵凌,"她轻声说,"你爹刚才看我的眼神……"
赵凌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他认出你了。"
祁月微微一怔。
赵凌把火钳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放轻了些:"我娘还在的时候,你被傅家接走那天,我爹从外头回来,听说你走了,在院子里站了半晌,最后说了一句,'那丫头将来要是再来,得给她住朝阳那间屋。'他记着呢。"
祁月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包袱,手指在布面上慢慢摩挲着。
"……你爹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赵凌笑了一声,"你走那年,他还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梅树,说等你回来看。后来那梅树没活过冬,冻死了。他就再没种过。"
祁月攥紧包袱的手松开了,又攥紧了。她没抬头,声音闷在膝盖间:"我不值得他记那么久。"
赵凌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仰头看着她的脸。
他伸手,在她膝盖上轻轻拍了拍:"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我跟我爹说了算。"
祁月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火光从灶间映过来,把他的瞳孔照得暖黄透亮,里面映着她的影子。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酸意压下去。
赵凌也没戳穿她,站起身来,转身去盛粥了。
他端了两碗白粥过来,一碗搁在门槛上她手边,一碗自己端着,挨着她坐下,两个人就着灶房的暖意,一人一碗粥慢慢地喝。
粥熬得稠,米粒开花,入口又糯又甜。
祁月喝了大半碗,身子暖和起来,靠门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说话。
"盐引的事年后才批,你年前这趟回来做什么?"
赵凌把碗底刮干净,舔了舔嘴角:"过年啊。一年到头的,总得回家陪老头子吃顿年夜饭。加上……"他侧头看她,"你不是没地方去么。正好,跟我回家。"
祁月看着他,觉得这人说话总是这样,把特别重的话裹在特别轻的调子里扔出来,让你想接又不知道怎么接。
她没接话,端着空碗站起来,把碗叠到他碗上,转身回了正屋。
赵凌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没追过来。
——
腊月三十,淮南下了第一场大雪。
祁月被窗外的簌簌声吵醒,推窗一看,院子里已经白了厚厚一层。
赵凌正蹲在院里劈柴,只穿一件单薄的对襟褂子,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瘦的、带着薄薄肌肉的小臂,手里抡着斧头,劈得虎虎生风。
雪落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他也不拂,一斧子下去,木柴应声裂成两半。
祁月披了件棉袄出来,站在廊下看他。
赵凌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冲她笑了一下,鼻尖冻得发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醒了?灶上有热豆浆,还有我爹炸的糖糕,自个儿拿去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