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锦绣（14）

"工部右侍郎姓周，去年秋天刚调任，手里握着淮南盐引的批核权。"祁月站在灶台另一侧，隔着铁锅里化开的汤冻看他，"周侍郎有个门生，姓范，在地方上做过三年县丞。范雅客，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赵凌的眉梢微微一动："范雅客？就是给俞敬修做伪证那个？"

"嗯。"祁月点头，"去年傅庭芸的事，范雅客出面指认九小姐与人私通，证据是一封伪造的信。俞敬修事后给了范雅客一笔银子，让他从永宁府调任去了济南。但范雅客在济南待了不到三个月就被参了一本，罢官了。如今他就在京城，托庇在周侍郎门下，做个闲散文书。"

赵凌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嗅到了血腥气的猎犬。

他没说话，等着祁月往下说。

祁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跟傅家送来的那封不同，这封信的纸要粗糙一些，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梅花印。

她把信递过去："范雅客在永宁府的时候，跟俞敬修之间的银钱往来，有一笔账，我抄下来了。周侍郎要是知道自己的门生收过俞家的银子，还做过伪证，他还会把淮南盐引批给你们赵家的对头吗？"

赵凌接过信，展开看了两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的目光变了，那些痞气、吊儿郎当的底色都褪了一层。

"阿月，"他哑声说，"这封信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祁月垂着眼，指尖在袖口轻轻摩挲着："……到京城那天就开始整理了。傅家的账房我认得人，抄几笔账目不难。"

赵凌攥着那封信，看着她站在灶台对面、被晨光薄薄镀了一层暖色的脸。

她的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他知道，这份账目是她早早就替他备好的，打从她决定来京城送信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想好了。

"你帮我疏通盐引，"赵凌低声说，"那你回傅家怎么办？太夫人不会放过你。"

祁月抬眸对上他的眼睛，神色依旧平静："我本来也没打算老老实实回去待嫁。傅家养了我几年，我替他们做完了送信的事，两清了。俞家那门亲事，我不认。"

赵凌盯着她看了三息，忽然弯下腰，隔着灶台探过身来。

他伸手，把她鬓边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耳廓，带起一阵微微的痒。

"阿月。"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在耳边呢喃，"你这份人情，我拿什么还？"

祁月没躲开他的手，但她的耳朵尖不争气地红了。

她偏过头，语气竭力平稳："不用还。你帮我藏傅九的事，我帮你对付范雅客，两清了。"

赵凌收回手，直起身，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跟之前不一样，眼底带着些许柔软的、甚至有点心疼的神色："你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明明做了天大的事，非要装成不值一提。"

祁月抿了抿嘴，没接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汤冻彻底化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院子里飘起羊肉汤的香味，混着柴火气，暖融融的。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