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把那根旧红绳和玉珠从木匣里翻出来,攥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玉珠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红绳褪色得厉害,边角都起了毛。
他把红绳凑到鼻端闻了一下,十年了,上面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还是记得那年把它系在那人脖子上的时候,那人仰着脸对他笑,说"佛爷,你这手艺可真够糙的"。
然后那人就消失了。
十年后,那人带着铜钱回来了,管他叫爹。
张启山把红绳收进木匣,锁好,放回抽屉最深处。
他仰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扯出一个弧度。
像自嘲,又像认命。
"爹。"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摇头笑了一声,"真行。"
窗外,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祁月趴在桌上,手里握着那枚铜钱,对着灯光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
纸上歪歪扭扭地出现了一个符号,和她今天在拓片上看见的几乎一样,只是末尾多了一个圈。
她把圈画完,满意地看了看,然后把纸折起来,和铜钱一起塞进衣襟里。
"爹。"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小声叫了一声,然后捂着脸笑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笑够了,她躺回床上,闭上眼,很快沉入了梦乡。
梦里又出现了那个背影。
这一次,那个背影转过身来,朝她伸出手。她跑过去,握住了那只手。
手心很暖,骨节分明,是她熟悉的温度。
"别跑了。"梦里的人说,"我等着你呢。"
她拼命点头,攥紧那只手,再也没松开。
——
连着下了三天雨,长沙城被泡得湿漉漉的,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霉烂的气味。
张启山这三天几乎没有着家,401部队的案子越查越深,地下溶洞里又发现了新的东西,几具尸体,死状诡异,身上没有外伤,但瞳孔放大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他带人亲自下去看了一趟,回来之后整整一天没说话。
第四天傍晚,他终于回来了。
一进门就发现不对。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辰,祁月早就该像只麻雀一样扑过来叽叽喳喳了,可今天院子里空荡荡的,西厢房的灯也没亮。
张启山脚步顿了一下,叫来小荷:"她人呢?"
小荷一脸为难:"佛爷,祁姑娘今天午后就说头疼,躺在榻上一直没起。奴婢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说是她这几日总逼着自己想事情,脑子熬过了头,得好好歇着。"
张启山眉头一拧,转身就往西厢房走。
推开门的瞬间,他看见祁月蜷在榻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她没睡着,听见推门声就睁开眼,看见是他,眼睛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下去,委委屈屈地瘪了瘪嘴。
"爹。"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头疼。"
张启山走过去,在榻边坐下来。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的皮肤,手下不由一紧。
"发烧了?大夫怎么说?"
"说没事,喝药就行。"祁月往被子里缩了缩,露出半张烧得通红的脸,"但我喝了药也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东西,一晃一晃的,晃得我脑仁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