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锦绣（4）

祁月把信折好，重新塞回墙缝里。

她抬头望了一眼夜空，雪已经停了，云层散开，露出一弯冷月。

"不等了。"她轻声说，像说给自己听。

可她的脚步没有往傅家马车停的方向走，而是拐向了城西。

那间破院的方向，灯还亮着，里面有人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天亮前启程往西。

祁月在院墙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赵凌跟兄弟们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的，痞痞的，又透着少年意气。

她转身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赵凌在屋里忽然停下说话，侧耳听了一下院外的动静。

他眼里的笑意淡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冲伙计们摆摆手："天亮就走，都去睡。"

等人散尽了，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缝，往外看了一眼。

雪地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一串新脚印，往京城的方向延伸。

赵凌把窗关上，低头笑了一声。

"嘴上说不等，脚还是往这边拐了。"他把那枚月下梅花的玉佩重新系回腰上，拍了拍，"阿月，你跑不掉的。"

窗外，北风呜咽。

更远处，薄棺被撬开的碧云庵后山，傅庭芸裹着一件粗布衣裳，在赵凌安排的马车上颠簸着往西去了。

她怀里抱着一沓银票，还有祁月临走前塞给她的一封信，信封上只写了三个字："活下去。"

而祁月正在回京的官道上，马车辘辘，她掀帘回望，永宁府的轮廓正在晨雾里模糊成一片灰青。

她放下了帘子，闭上了眼睛。

可这一别，不知再见是何年。

——

京城的冬比永宁府干冷得多，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祁月进城那天，正赶上腊月二十三，街面上灶糖铺子一家挨着一家，空气里浮着甜腻的麦芽香。

她坐在傅家安排的马车里，帘子掀了一条缝往外看。

京中果然不同，楼宇排列参差有序，行人衣着鲜亮，连乞丐都比永宁府的油水足些。

可这热闹跟她没什么关系，她来京城是替傅太夫人送一封信，送到定国公府，面呈老夫人，旁的什么都不许掺和。

信送到了，定国公府的老夫人捏着信纸看了半天，只说了句"知道了"，就让人把祁月领下去歇着。

领路的丫鬟嘴甜，一路姐姐长姐姐短，把祁月安置在东跨院一间厢房里，窗明几净，地龙烧得足，暖烘烘的。

祁月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热茶，没喝。

她目光落在院子里的老树上，枝丫光秃秃的，栖着几只麻雀。

她在想，赵凌现在走到哪儿了。

淮南到西边的路不好走，山匪多，天气又冷，不知道他那帮兄弟够不够用。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低头啜了一口茶。

"祁姑娘，老夫人说请您晚膳过去一道用。"丫鬟在门外禀了一声，又补了句，"府上今日来了客人，您若是不便，也可改日。"

祁月放下茶盏："知道了。"

晚膳设在定国公府的正厅，一张大圆桌，坐着老夫人、两位少夫人，还有几个年幼的孙辈。

祁月被安排在老夫人左手边，位置靠前，其他人都多看了她两眼，傅家来的外亲，生得这样好，却没什么来头，老太太待她倒格外客气。

祁月应对得体，话不多，但每句都恰到好处。

老夫人问她傅太夫人的近况，她捡能说的说了；问她一路辛苦，她只说"承蒙关照"；问她年岁几何，她说十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