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碧云庵。
这庵堂偏僻,香火冷清,后院的厢房常年锁着,偶尔用来关傅家犯了错的女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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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月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庵门外停着一辆青呢小轿,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九小姐在里面。"引路的尼姑压着嗓子说,"昨儿夜里喝了药,吐了大半宿,这会儿刚歇下。"
祁月脚步顿了一下:"什么药?"
尼姑目光躲闪:"太夫人吩咐的……说是九小姐病重,得下猛药。"
祁月没再问。
她推开厢房的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阴冷潮湿,窗纸破了洞,北风呜咽往里灌。
床上蜷着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起皮。
傅庭芸。
曾经的傅家九小姐,如今被人灌了毒酒扔在这荒庵里等死。
她眼窝深陷,呼吸微弱,可偏偏手指还紧紧攥着床单——那是活人才有的力气。
祁月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她没说话,只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褐色药丸,掰开傅庭芸的嘴塞进去,又喂了半盏温水。
"你……"傅庭芸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来人的脸,愣了一下,"祁姐姐?你不是回京了吗?"
"改主意了。"祁月的声音很淡,像冬天的风,"你的事我听说了。俞敬修那门亲事,是左氏跟你嫂子联手设的局,范雅客做了伪证。你祖母知道真相,但她不敢翻案,因为傅家三座贞节牌坊压着,翻一个案子,三家女儿都不用嫁人了。"
傅庭芸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无声地淌进枕头里。
"我救不了你。"祁月低头看着她,语气没有起伏,"傅家不会让你活着出去。你只有一条路:自己走。"
"我……怎么走?"傅庭芸声音嘶哑。
祁月沉默了一瞬,从袖中取出一沓银票,压在枕下:"一万二千两,你母亲留给你的嫁妆。我替你从账房取出来了。巷口有个姓赵的盐贩子,这两天在找往西去的路子。你找他,花钱雇他护你出江南。出了永宁府,天高海阔。"
傅庭芸怔怔地看着她,忽然抓住她的手:"祁姐姐,你跟我一起走吗?"
祁月抽回手,站起身。
她背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到她淡淡说了一句:"不了,我跟他,早就不可能走到一起了。"
——
赵凌那几天在城西盐市上跟人吵得不可开交。
他手下一帮兄弟,七八个糙汉子挤在一间破院里,锅里煮着稀粥,连盐都不舍得放。
赵凌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根草茎,跟对面一个姓冯的盐商谈价钱。
"冯老四,你压价也不是这么压的。我这趟从淮南扛回来的货,路上折了两个兄弟,你倒好,张嘴就砍三成。"
冯老四翘着二郎腿,嘿嘿笑:"赵九,你路子不正,我敢收你的货就是给你面子。不卖拉倒,看谁先饿死。"
赵凌眯着眼看他,嘴里那根草茎上下晃了晃,忽然笑了:"成。不卖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扭头冲院里喊了声,"兄弟们,砸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