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隔着盖头的流苏看他,虽然看不清眉目,但光听那声音里的笑意,就知道他今日一定好看得紧。
“来了。”她回他。
红绸两端,两人并肩往外走。
满院的花木在初夏的阳光里绿得发亮,风里裹着槐花的甜香,宾客们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开。
上了花轿,吹吹打打地绕了半个城,最后停在一座黑漆大门前。
这就是他们的新宅子。
两进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齐整。
门前那两棵桂树还是去年他们一起挑的,眼下枝叶葳蕤,绿油油地映着日头。
跨火盆,拜天地,入洞房。
一切都是按规矩来的,繁琐却郑重。祁月坐在喜床边沿,听着外头闹席的喧嚷声越来越远,最后归于一片安静。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俞敬修走进来,脚步比平时慢了些,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他在她面前站定,借着桌上那对龙凤喜烛的光,低头看着盖头下的人。
“祁月。”
“嗯?”
他揭开了盖头。
烛火映着她的脸,眉眼间俱是温柔的光。俞敬修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三月春水初融。
“好看。”他说。
祁月被他夸得有些耳热,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也是,赶紧坐下,站着像什么话。”
俞敬修依言在她身边坐下,两人肩并着肩,望着满室的红绸喜烛,一时都没有说话。
外头不知谁家的夜莺叫了两声,清脆婉转的,从窗户缝里漏进来。
“俞敬修。”祁月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三年前,你说三年后娶我。”
“记得。”
“你做到了。”她偏头看他,眼底有细碎的光在闪,“答应我的事,你都做到了。”
俞敬修侧过身,伸手将她鬓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微麻的酥意。
“你答应我的事,也做到了。”他说,“三年前你说,你拉了我一把。祁月,你不止拉了我一把,你把我从一条死路上拽了回来。”
祁月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垂下眼帘:“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说什么丧气话。”
“不是丧气话。”俞敬修握住她的手,“是实话。”
他的手暖而干燥,掌心有薄茧,是在衙门里常年握笔写字磨出来的。祁月的指尖在他掌心里蜷了蜷,然后慢慢与他十指相扣。
喜烛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往后呢?”祁月问,“往后还有什么打算?”
俞敬修认真想了想:“好好当差,养家糊口。等再过两年,咱们院里那两棵桂树长高了,我就给你打一架秋千。”
“就这些?”
“再给你买只鹦鹉。”
“鹦鹉?”
“你不是喜欢热闹么?教它说话,让它天天喊你‘夫人’。”
祁月忍不住笑出了声:“俞敬修,你是不是在衙门里待傻了?”
俞敬修看着她笑,也跟着弯了唇角:“傻就傻罢,反正也不打算换了。”
他说着,倾身过来,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
鼻息交缠,近在咫尺。
“祁月。”他轻声说,“谢谢你。”
祁月闭上眼,睫毛扫过他的眉心:“不用谢。往后日子长着呢,你慢慢还。”
窗外月色正好,满院的槐花香透过窗纱,丝丝缕缕地漫进来。龙凤喜烛燃了半截,火光摇摇曳曳的,照得满室都是暖融融的红。
夜色温柔。
那一晚之后,俞敬修再也没有做过从前的噩梦。
他偶尔会梦见一片花海,满目锦绣,有个穿水红色衫子的姑娘站在花丛里,回头冲他笑。他走过去牵她的手,掌心交握,温热的,踏实的。
花开锦绣,良辰正好。
往后余生,他和她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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