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阿娘来过我家,"吴老狗把信纸小心地放回铜盒子里,"跟我阿爹约过什么事。她在桂花树下谈的。"他顿了顿,"院墙那棵桂花树,去年被雷劈了半边,剩下的半棵秋天还开花,香得很。"
祁月站在供桌前,把铜盒子合上抱在怀里,垂着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
祠堂里的光线透过高处的窗棂落下来,斜斜地照亮她侧脸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你阿爹现在人呢?"她问。
"走了。"吴老狗说,声音平平静静的,"我十三岁那年走的。有些话来不及问,人就没了。"
祁月抬眼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祠堂半明半暗的光线里对上了,谁都没说话,但是那股沉默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流动,像秋日午后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香气,看不见摸不着,却四面八方地拢过来把人浸透了。
"吴老狗。"祁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
"嗯?"
"你陪我去看看那棵桂花树。"
"成。"
两个人从祠堂出来穿过院子,往后院墙根走。
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果然被雷劈过,半边枝干焦黑枯槁,另半边却绿意盎然,枝头缀着细密的花苞,还没全开,但已经有一缕缕甜香渗出来,被午后的风一吹,满院子都是。
祁月站在桂花树下仰头看了看。
阳光从叶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头、发间,把那枚月牙坠照得银亮亮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树干,指尖触到粗糙的树皮,又在被雷劈过的那半边停了一瞬。
"你阿娘跟我阿爹,就在这底下谈过话。"吴老狗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着那棵半枯半荣的树,"那年她应该刚生完你没多久,还年轻。"
祁月没接话,但她搭在树干上的手微微收紧了。
吴老狗看见她指尖在树皮上蹭了一下,像在摸什么看不见的痕迹。
"你阿娘留了很多东西给你。"他轻声说,"信、图纸、手链、印章,一样一样地铺在路上等你来捡。她走得再远,也没忘记给你留方向。"
祁月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
她偏过头去,脸朝着树干的方向,吴老狗看不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她腮边有一道极细的水痕,被阳光一照,转瞬就干了。
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身侧,肩膀挨着她的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不高不低,刚刚好暖着人的那一档。
三寸钉从他袖子里跳出来,跑到桂花树根下,小爪子扒了扒树根旁的泥土,然后趴在那儿打了个哈欠,安安静静地晒太阳。
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桂花树下,谁都没开口。
头顶的树叶被风摇得沙沙响,一缕甜香顺着风飘下来,落在他们衣襟和肩头上。
过了好一会儿,祁月才转过脸来。
她眼角那点微红还在,但神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树影和日光,看着他说:"你阿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跟你阿娘有关的?"
吴老狗想了想,摸了摸后脑勺:"我阿爹的书房里头还有一口箱子,锁着的,钥匙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以前我以为是他的私物,没敢动,现在想想——"他挠了挠下巴,"可能里头有东西。"
"去开。"祁月说,语气果断,眼神里那股子清亮劲儿又回来了,"你阿爹要是留了钥匙,多半不是藏在什么难找的地方,而是你没想到的地方。"
未完待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