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吴老狗是被林中的鸟叫吵醒的。
天还没大亮,林子里却热闹得很,鸟雀啾啾啾地彼此应和,把晨雾都叫散了。
他翻了个身,发觉自己裹着毯子睡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背后硌得慌,膝盖上还压着个热烘烘的小东西——
三寸钉蜷在他腿弯里打呼噜,四只小爪子微微抽动,不知道梦里在追什么。
齐铁嘴的呼噜声从几尺外传来,沉闷而规律,跟远处的鸟鸣形成了二重奏。
吴老狗坐起来揉揉脖子,目光扫了一圈营地,愣了一下。
祁月已经醒了。
她蹲在几步外的溪边,背对着他,水红色的衣裳在晨雾里洇成一团温柔的影子。
头发没扎,散在肩上,湿漉漉的,显然刚洗过脸。
她拿银梳子一下一下梳着发尾,动作很慢,梳齿穿过黑发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清晰可闻。
吴老狗本来想打声招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就那么坐着,隔着晨雾和几丛矮草,安安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三寸钉在他腿弯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小脑袋歪了歪,打了个哈欠。
"嘘。"吴老狗低头对它说。
祁月这时候回过头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晨雾对望了一瞬,她手里梳子顿了一下,然后把头发利落地扎起来,水珠甩在旁边的草叶上,银链子哗啦一响。
"醒了就过来喝水。"她说,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但吴老狗看见她耳朵尖又泛红了。
他笑了一声,捞起三寸钉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草屑,走过去蹲在溪边掬了捧水洗脸。
水凉得激人,他洗了两把就清醒了,抬眼看见祁月已经把昨晚收拾好的布袋又清点了一遍,干粮、药粉、银器、信件,每样都妥帖。
"你夜里没睡好?"他问。
祁月动作没停:"睡了一会儿。"
"骗人。"吴老狗把脸上的水擦干,凑过去蹲在她旁边,压低了声音,"我半夜醒了一次,看见你坐着。"
祁月系布袋的手微微一顿,没抬头:"在想事情。"
"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瞬,把布袋口系好甩到肩上站起来:"想我阿娘走的时候,是不是也走过这条路。"
吴老狗跟着站起来,看着她的侧脸,晨光刚好照在她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清澈却含着一层薄薄的东西,像溪水底下的石头,被水光一映,说不上来是深还是浅。
"那今天就走快些。"他说,声音里收了那些玩笑的调子,"早点到,早点知道。"
祁月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点了点头。
齐铁嘴被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吵醒,裹着毯子坐起来一脸茫然:"几时了?走着吗?……早饭呢?"
"八爷,您再睡会儿,早饭归您烤。"吴老狗笑着扔过去一块干粮,齐铁嘴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嘟嘟囔囔地生火去了。
收拾停当重新上路的时候,雾还没散透,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走在上面微微打滑。三寸钉在前头探路,四条小短腿迈得飞快,小尾巴竖得笔直,时不时停下来回头冲他们汪一声,意思是"这边这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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