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5）

齐铁嘴憋了半天，最后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

“五爷，您跟霍当家那事儿还没掰扯清楚呢，这又招一个——”

“八爷，”吴老狗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眯起了眼，“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多招人似的。”

齐铁嘴噎了一下。他看着吴老狗转身去跟祁月说话的背影，那少年侧脸映在日光里，笑容懒洋洋的，袖子里钻出个小狗脑袋，冲着祁月汪汪叫。

齐铁嘴叹了一声，摇了摇扇子。

这趟湘西之行，怎么瞧都不像能善了的样子。

而寨子高处那棵老榕树上，一只墨绿色的蛇盘在枝丫间，吐了吐信子，琥珀色的竖瞳倒映着树下并肩走远的两道身影。

风又起了。

银铃声在吊脚楼的檐角叮当作响，一声，又一声。

——

出发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吴老狗醒得早，蹲在吊脚楼外头用冷水漱口，含含糊糊地哼着小调。三寸钉趴在他脚边打哈欠，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吵醒了隔壁的齐铁嘴。

八爷裹着毯子探出头来，头发支棱着，一脸的生无可恋："五爷，您这是要把山里的鸟都吵醒吗？"

"醒醒神，待会儿要爬山。"吴老狗吐了口水，站起来活动筋骨，骨节咔咔响了几声，"昨儿祁姑娘说了，后山那条路不好走，得趁天亮。"

齐铁嘴缩回脑袋，嘟嘟囔囔地穿衣裳。等他收拾停当下了楼，祁月已经等在寨口了。

她今儿换了身利落的短打扮，深蓝的裤装，腰间系着一根银链，链上挂着一把小弯刀和几只小布袋。头发扎了个高马尾，额前那枚月牙坠还在，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身边没带蛇，倒是肩头盘着一只拇指大的小蜘蛛，通体雪白，八只脚缩成一团，像颗圆润的小珠子。

齐铁嘴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

吴老狗倒是不怕，凑过去伸头看那只蜘蛛，新奇得很："这是什么？看着怪好看的。"

"雪蛛，寨子里的。"祁月偏了偏肩膀让他看，语气淡淡的，"它不爱咬人，但你最好别碰。"

吴老狗收回手指，笑了一声："你这姑娘身上真是什么都有，蛇啊虫啊的，改天要是在袖子里掏出一只蝎子来我也不稀奇。"

祁月看了他一眼，唇角动了动，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寨后走。

出了寨子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往上攀，半刻钟的功夫就进了林子。湘西的山和别处不一样，树木密得透不过光，藤萝从高处垂下来，缠缠绕绕地挂了一路，脚底下是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踩上去软塌塌的，深一脚浅一脚。

吴老狗走在祁月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在前面带路。这姑娘走山路像走平地似的，脚尖落地轻巧无声，银饰也不像昨天那样叮当作响了——他留意了一下，发现她今儿系的银链之间都用细绒布缠过，走起来悄没声息。

做事利落，心里有数。吴老狗在心里给她加了一分。

齐铁嘴在后面喘得厉害，扇子也顾不上摇了，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扶着树："我说二位……咱能歇口气不？我……我走不动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