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月低头看着那个被扔掉的瓶子,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忽然松了一点。
但她嘴上还说:“人家专门给你买的。”
“那又怎么了。”他伸手在她后脑勺上按了一下,把她往前推了半步,“你吃醋了?”
祁月猛地抬头瞪他。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压着一个弧度,那双浅色眼睛在树影底下亮得像夏天正午的太阳照在湖面上。
“……谁吃醋了。”她别开眼,“你打你的球去,下半场要开始了。”
陈异又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那个压着的弧度终于放出来了,嘴角弯起来,又被他收了回去。
他转身走回操场,背影在正午的日光底下被拉成一道窄长的影,小腿的肌肉绷出少年人特有的劲瘦弧度。
祁月靠在树上,手指抠着树皮,抠了两下又松开。
她看着那个背影走进人群里消失,蝉在头顶叫得震天响,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
那天下午她回家把模型最后一块河岸塑完形,晾干了用颜料上色。
陈异打完球回来冲了个澡,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走过来,蹲在桌边看她拿小刷子涂运河的蓝色。
他刚洗完澡,身上有一股清爽的皂角味,跟她平时闻惯的烟草味不太一样,新鲜得像雨后的薄荷。
“蓝得不对。”他说,从她手里抽走画笔,蘸了点白色颜料在调色盘上搅了搅,“运河的水没这么蓝,带点绿,是那种浑的。”
他俯身蹲在桌边画画,湿头发滴下来的水珠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祁月看着他的侧脸,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红印,被太阳晒的,在她面前他从来不打防晒也不涂东西,皮肤糙得跟砂纸似的。
“你那个护膝戴着不热吗?”她问。
“还行。”他手没停,画笔在纸板上推出一片蓝绿的色块,“旧伤,戴习惯了。”
祁月不说话了。
她安静地看着他画完最后一段河岸,把画笔搁在调色盘上,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他手腕内侧有一道细细的疤,浅白色,在麦色的皮肤上不太起眼。
她记得第一次见他那天,陈礼彬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腕上也有一道疤,比这个长,颜色更深。
“你手腕上那个……”她开口。
陈异低头看了一眼手腕,把袖子往下拉了拉:“小时候摔的。”
祁月没追问。
但她知道那不是摔的。
她有时候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他房间门口能听见他在里头翻来覆去地翻身,偶尔说梦话,短促的、含糊的音节,她听不清。
有一次她起夜听见他在屋里哭了,那种压着声音的抽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她站在门外攥着拳头站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做,悄悄回了屋。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蹲在院子里洗脸刷,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模型作业交上去之后地理老师给打了高分,还贴在年级展示栏里展览了一周。
陆铭后来没再找过祁月说话,但也没有刻意避开,路过的时候会点个头,祁月点回去,两个人之间那点微妙的尴尬就慢慢淡了。
赵晓萌倒是三天两头凑过来问“你哥上周打球那个三分是不是很帅”“你哥今天怎么没来接你”“你哥他……”
“你那么关心他干嘛,你给他写信他又不看。”祁月头也不抬地写作业。
赵晓萌脸一红:“谁、谁给他写信了!我就问问!”
祁月把作业本合上,嘴角翘了一下没说话。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