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骨头（11）

转机出现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那天地理课上老师让分组做地图模型，祁月跟赵晓萌还有另外两个男生分在一组。

其中一个男生叫陆铭，个子高高瘦瘦的，戴一副银框眼镜，是他们班的班长。

平时不太跟祁月说话，但这回分到一组，倒是挺热心，下了课主动把祁月留下来讨论材料怎么准备。

“祁月，你家住哪边？要不我顺路去你家附近那个文具店买石膏粉？”陆铭推了推眼镜，笑得挺斯文。

祁月正收拾书包，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教室后门就被人敲了两下，笃笃，指节叩在门板上，不重，但在空旷的教室里很响。

她转过头，看见陈异靠在门框上。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短袖，手臂的线条被日光晒得显出一种利落的劲瘦感。

他手里拎着她的书包，早上她落在院子里那棵泡桐树底下的那个旧帆布包，被晨露打湿了一半。

陆铭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陈异没看陆铭。

他朝祁月抬了一下下巴：“走了。”

祁月背上自己的书包（她今天背了另一个），走过去接过陈异手里那个湿了一角的旧书包，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上来了？你不是在操场那边等我？”

“等半天没见人。”陈异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他瞥了陆铭一眼，速度很快，快到祁月差点没捕捉到。

然后他把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往外走。

祁月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陆铭说：“石膏粉我自己买就行了，明天带过来。”说完小跑两步追上了陈异。

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在磨得发亮的水泥地上叠在一起。

陈异走得不快，但步子大，祁月要小跑才能跟他并排。

“那个戴眼镜的是谁？”他问。

“班长，陆铭。我们一组做模型。”

“哦。”陈异应了一声，隔了两秒又说，“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祁月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的侧脸。

夕阳从背面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了一层暖融融的橘光，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那条线抿得有点紧。

“什么叫不太对？”祁月问。

“就是不太对。”他把这两个字咬得很重，说完就不吭声了，加快步子往楼梯口走。

祁月小跑着跟上，拽住了他T恤的袖口。

“陈异，你跑什么。”

“没跑。”

“你步子放那么大还说没跑。”

陈异忽然停下来了。

祁月没收住，一头撞在他后背上，鼻子磕在他肩胛骨上，酸得她眼泪差点飙出来。

她捂着鼻子闷哼了一声，就听见头顶传来陈异的声音，带着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撞傻了？”

“你骨头太硬了。”她瓮声瓮气地说，松开了他的袖口。

陈异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

他们站得很近，近到祁月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肥皂混在一起的气息。

夕阳把他那双浅色眼睛照得近乎透明，瞳孔收得很小，虹膜的纹路纤毫毕现。

“祁月。”他说。

“干嘛。”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别开眼，抬手在她发顶胡乱揉了一把，把她扎好的马尾揉散了半边。然后他转身继续走，这回放慢了步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