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渊底部的祭坛剧烈震颤,暗红色的光柱撕裂了终年不散的浓雾,直冲云霄。
陈岁安站在光柱的边缘,任由那股浓郁到极致的死气冲刷着身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枯荣道祖……”他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祭坛上那层厚厚的、由无数尸骨碾碎而成的暗红色泥土,“你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一个能承载你执念的容器。”
“可惜,你等错了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一丝《枯木逢春诀》的灵力,猛地注入脚下的泥土中。
“嗡——”
整座祭坛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些沉睡了三千年的尸骨,在这一刻,仿佛被唤醒了。
一股庞大到足以撕裂灵魂的信息流,再次涌入陈岁安的脑海。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警告,而是一段极其古老、极其霸道的传承。
《枯荣真经》。
这是枯荣道祖毕生所创的无上功法,也是他失踪的真正原因。他并未死去,而是将自己的神魂与这片鬼哭渊融为一体,等待着后世有缘人。
“原来如此……”陈岁安闭上眼睛,感受着脑海中那浩瀚如海的传承,“你不是在找容器,你是在找继承人。”
“但你的功法,太霸道了。以万物为刍狗,以众生为养料,这条路,注定走不远。”
他睁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妖异的暗红。
“不过,你的传承,我收下了。”
“至于你的执念……”陈岁安伸出手,掌心处,青铜古镜缓缓浮现。镜面斑驳,却散发着一股比祭坛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气息。
“我的镜子,比你更适合。”
他将青铜古镜轻轻按在祭坛中央。
“嗡——”
镜面与祭坛接触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扩散开来。那些暗红色的泥土中,无数缕灰色的“枯荣之线”被青铜古镜贪婪地汲取。
祭坛上的红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而陈岁安的气息,却在疯狂地攀升。
炼气二层……炼气三层……炼气四层……
直到炼气六层,才堪堪停下。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枯荣道祖,你的传承,我收下了。”陈岁安轻声说道,“但你的路,我不会走。”
“我会走出一条,属于我自己的枯荣之道。”
他转过身,望向深渊的上方。
“李玄风,你的‘验货’,我验完了。”
“现在,轮到你了。”
……
青云宗,长老阁。
李玄风化作一道流光,从后山禁地的方向疾驰而回。他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鬼哭渊的封印……被人触发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那个小小的敛尸人,怎么可能进入鬼哭渊?更不可能触发那座沉睡了三千年的祭坛!
“陈岁安……你到底是谁?!”
他猛地推开长老阁的大门,一股筑基期的威压毫不留情地席卷而出。
“来人!给我把外门翻个底朝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敛尸人给我找出来!”
然而,就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一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腐臭的檀香味。
那是……敛尸房的味道。
李玄风的瞳孔骤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的床榻。
床榻上,静静地放着一块沾着猪血的破布。
那是……陈岁安在听雨轩里,用来塞进赵凌嘴里的破布!
“你……”
李玄风的声音颤抖着,他伸出手,想要拿起那块破布。
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破布的瞬间,破布猛地化作一团暗红色的雾气,瞬间钻入了他的掌心!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了整个长老阁。
李玄风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冷、带着浓烈死气的气息,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涌入他的经脉。他的灵力,在那股气息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般,迅速瓦解。
“陈岁安……你……你竟然敢……”
他死死地盯着那块破布,眼中满是绝望与不可置信。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小小的敛尸人,竟然敢在他的床榻上,留下这样的“礼物”。
“李长老,”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从窗外传来,“你的女人,你的令牌,你的秘密……”
“现在,都是我的了。”
李玄风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只见陈岁安站在窗外的月光下,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玉牌。
那是……他的贴身令牌!
“你……”李玄风目眦欲裂,想要出手,但体内的灵力已经彻底溃散。
“好好享受你的噩梦吧。”陈岁安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转过身,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室死寂,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绝望的呜咽。
……
青云宗外门,杂役居所。
陈岁安回到自己那间漏风的小屋,关上房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李玄风的贴身令牌,红袖的寒髓冰莲,枯荣道祖的传承……”
“这一局,我赢了。”
他伸出手,掌心处,青铜古镜缓缓浮现。镜面斑驳,却散发着一股比之前更加深邃的气息。
“不过……”陈岁安的目光落在镜面上,瞳孔微微一缩。
镜面上,浮现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丝线。
那丝线,正从他的眉心,缓缓飘出,缠绕在镜面上。
“这是……”陈岁安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缕丝线。
刹那间,一股极其微弱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执念,也不是传承。
而是一个……警告。
“……枯荣道祖……未死……他在等……等一个能承载他执念的容器……”
“……种子……只是开胃菜……真正的食物,是活人的灵魂……”
陈岁安猛地收回手,瞳孔骤缩。
“枯荣道祖……”他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你以为,我会成为你的容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隙。
夜风夹杂着寒意吹了进来,陈岁安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头脑更加清醒。
“李玄风,红袖,枯荣道祖……”
“你们以为,我是在你们的棋盘上,做一枚棋子。”
“但你们不知道……”
陈岁安的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暗红。
“我,才是那个执棋的人。”
“借众生之骨,铺我长生之路。”
“这枯荣之道……”
“我,走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