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长的突击检查

庆功宴的喧嚣散去，当公寓的指纹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

呆于踢掉那双磨脚的高跟鞋，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样瘫软在玄关的软垫上。手指上那枚玫瑰金的戒指在感应灯的照射下，闪烁着有些刺眼的光芒。

“沈延……”她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是不是在做梦？刚才那个单膝下跪的人，真的是那个连开会迟到一分钟都要扣绩效的沈大设计师吗？”

沈延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看着地上那一团“不明物体”，眼底满是宠溺的笑意。他走过去，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是不是做梦，咬一口不就知道了？”他故意凑近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

呆于缩了缩脖子，伸手推他的胸膛，却不小心碰到了他坚硬的衬衫纽扣。

“哎呀，说正事呢！”她突然像触电一样从怀里弹起来，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完了完了！”

沈延被她这过山车般的情绪搞得一愣：“怎么了？戒指不喜欢？明天带你去换。”

“不是戒指！”呆于抓着头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像只被困在笼子里的仓鼠，“沈延，你求婚求得太突然了，我完全没准备好啊！我们……我们还没见过家长啊！”

沈延倚在墙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所以？”

“所以什么所以！这是大事！”呆于急得原地转圈，“你想想，电视剧里都怎么演的？豪门婆婆甩出一张支票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或者是严肃的公公坐在主位上，用那种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审视我……天哪，我连见丈母娘的战袍都没有，我今天的妆肯定也花了，刚才还被你亲得口红都没了……”

看着她语无伦次地开始检查自己的衣服褶皱，沈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过去，一把抓住那只在他西装上胡乱拍打的小手，将她拉进怀里。

“呆于，深呼吸。”沈延双手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第一，没有五百万支票，我们家虽然有点钱，但还没多到能随便印钞票；第二，我父母不是封建老古董；第三……”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们可能比你想象中更急切。”

“什么意思？”呆于有种不祥的预感。

沈延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语气淡定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他们原本在欧洲度假，听说我今天要求婚，直接买了最近一班的红眼航班。如果没算错时间的话……”

话音未落，门口的可视门铃突然发出了刺耳的“叮咚”声。

呆于浑身一僵，惊恐地看向沈延：“这……这是谁？”

沈延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她，转身去开门：“看来，突击检查提前了。”

门开了。

站在门外的并不是呆于想象中那种珠光宝气、一脸严肃的贵妇人，也不是板着脸的严肃高官。

而是一对……看起来非常年轻、非常有活力的夫妇。

女人穿着一件设计感极强的风衣，戴着墨镜，手里还拖着一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男人则是一身休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提着两盒看起来就很昂贵的茶叶。

“儿子！听说你终于开窍了？”女人摘下墨镜，目光如炬地扫过客厅，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缩在沈延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呆于身上。

那一瞬间，呆于感觉自己像是被X光扫射了一遍。

“阿姨……叔叔……好。”呆于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九十度鞠躬，“你们好，我是呆于。”

“哎呀，老沈你快看！这姑娘长得真标志！”沈妈妈直接把行李箱扔给沈爸爸，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过来，一把拉住呆于的手，上下打量，“皮肤真好，眼睛也大，比照片上还好看！我就说嘛，我们家沈延那眼光虽然随了他爸，有点挑剔，但真看上了谁，那肯定差不了！”

被发“好人卡”的沈爸爸拎着箱子站在门口，无奈地推了推眼镜：“……老婆，能先让我进去吗？”

沈延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家老妈瞬间变脸的热情，嘴角抽了抽：“妈，您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都得给您让路。”

“去去去，没你说话的份。”沈妈妈白了儿子一眼，转头对着呆于又是一脸慈母笑，“闺女，别听他瞎说。快，坐坐坐。哎哟，这家里怎么乱糟糟的？沈延！你还愣着干什么？去给呆于倒水！要温水，别太烫！”

十分钟后。

呆于端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度适宜的水，像个正在接受审讯的小学生。

沈妈妈坐在她对面，沈爸爸坐在旁边，而沈延……则被挤到了最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正在给亲爹削苹果。

“呆于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沈妈妈开启了查户口模式。

“阿姨，我是做插画师的，平时接一些绘本和杂志的插图。”呆于小心翼翼地回答。

“插画师？好啊！有艺术细胞！”沈妈妈一拍大腿，“我就喜欢搞艺术的。不像我家那个傻儿子，整天对着冷冰冰的钢筋水泥。呆于啊，你平时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的？哎呀，沈延那小子做饭难吃死了，以后你们结婚了，让他请个保姆，或者……”

“妈。”沈延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打断了亲妈的絮叨，“呆于做饭挺好吃的，我也挺喜欢吃她做的。”

沈妈妈瞪了儿子一眼：“有了媳妇忘了娘，这才刚求婚呢，就开始护上了？”

呆于脸一红，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沈延他对我很好的。”

“那是应该的。”一直沉默的沈爸爸突然开口了。他接过苹果咬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向呆于，“呆于，你别紧张。我们这次回来，主要是想看看把沈延迷得神魂颠倒的姑娘到底什么样。刚才一看，确实不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沈延这孩子，从小性格就闷，心里藏事儿。七年前他执意出国，我们其实挺担心的。但这几年，他虽然事业做得大，人却越来越像个机器人。直到这次回来，听他说起你，我们才发现，他终于有点‘人味儿’了。”

呆于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沈延。

沈延避开了她的目光，低头喝水，耳根却微微泛红。

“叔叔……”呆于心里一暖，轻声说道，“沈延他……其实很温柔。只是他不爱说。”

“那就行。”沈爸爸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呆于，“这是见面礼。不多，就是个心意。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呆于下意识地看向沈延，见沈延微微点头，才双手接过红包：“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面试似的。”沈妈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累死老娘了。沈延，客房收拾好了没？我和老沈今晚就住这儿了，明天带呆于去逛街买衣服，这戒指虽然好看，但还得配几套像样的礼服才行。”

“啊？”呆于惊呼，“住这儿？”

“怎么？不欢迎？”沈妈妈挑眉。

“欢迎！当然欢迎！”呆于连忙站起来，“我去收拾客房！”

看着呆于慌慌张张跑进卧室的背影，沈妈妈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转头看向儿子，压低声音问道：“儿子，这姑娘看着单纯，你这次是认真的吧？别再像七年前那样……”

提到七年前，沈延的眼神暗了暗。他看了一眼呆于忙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坚定的弧度。

“妈，这次不一样。”他轻声说，“她是我的余生，我不会再放手了。”

沈爸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了口气：“那就好。当年那个心结，也该解开了。婚礼的伴郎人选……你想好了吗？”

沈延削苹果的手一顿，刀刃在指尖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还在考虑。”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等我想好了，会告诉你们的。”

而此刻，正在客房铺床单的呆于，完全不知道这场“突击检查”背后，还隐藏着关于过去、关于那个“缺席伴郎”的更深的风暴。

她只是看着手里那个厚厚的红包，傻乎乎地笑出了声。

原来，沈延的父母，真的很好说话啊。

这一夜，公寓里多了两个人的呼吸声，虽然拥挤，却意外地让人感到踏实。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