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凌乱的大床上。
呆于伸了个懒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空的。
“沈延?”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
没有人回应。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沈延的西装外套搭在床尾的椅子上,但人不在卧室。难道是去晨跑了?或者去书房处理邮件了?
呆于打了个哈欠,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里静悄悄的,厨房也没有动静。
“奇怪。”
她走到洗手间洗漱,挤牙膏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洗手台上的垃圾桶。那里扔着几个昨晚用过的湿巾包装,还有一团揉皱的纸巾。
呆于刷牙的动作顿住了。
她想起昨晚吃大排档的时候,沈延虽然没怎么吃海鲜,但为了给她剥虾,双手确实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虾壳和汤汁。当时她只顾着享受“帝王级服务”,完全忽略了这一点。
沈延好像……对海鲜过敏?
这个念头一出,呆于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她记得有一次公司聚餐,有个实习生不小心把沾了虾油的筷子碰到了沈延的碗,沈延当时脸色瞬间就变了,直接离席去了医院。
“完了!”
呆于吐掉嘴里的泡沫,连脸都顾不上擦,疯了一样冲出洗手间。
“沈延!沈延你在哪?”
她找遍了书房、客房,最后目光落在了紧闭的次卧房门上。那是沈延偶尔加班太晚会用的客房。
门虚掩着。
呆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光线昏暗。大床上,沈延侧身躺着,身上盖着薄被,眉头紧紧皱着,呼吸显得有些粗重。
呆于放轻脚步走过去,坐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他的脸。
他的脸颊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嘴唇有些发白,但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手背——那只昨晚优雅地为她剥虾的手,此刻红肿得像发面馒头,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看着就让人心惊肉跳。
“沈延……”呆于的声音都在颤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怎么不叫我?你这个笨蛋!”
她伸出手,想碰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沈延似乎听到了动静,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呆于满脸泪痕的样子,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要把手藏到被子里。
“别看。”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虚弱的歉意,“吓到你了。”
“你都这样了还让我别看?”呆于气得想打他,却又舍不得,只能紧紧握住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叫醒我带你去医院?”
沈延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要抽回手,却被她抓得死死的:“昨晚看你吃得那么开心……不想扫你的兴。而且,只是轻微过敏,忍一忍就过去了。”
“轻微过敏?”呆于指着他红肿的手背,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这也叫轻微?沈延,你是不是觉得你是铁打的就不会痛?”
沈延看着她哭成花猫的脸,心里一阵揪痛。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试图安抚她:“真的没事,家里有抗过敏药,我睡前吃过了。睡一觉就好,乖,别哭。”
“我不信你。”呆于吸了吸鼻子,强行止住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你在家躺着,我去买药,再买点冰块。”
“呆于,太早了,药店还没开门……”
“那就去24小时便利店!或者我去医院!”呆于站起身,把被子给他掖好,“你老实躺着,不许乱动,不许喝水,等我回来。”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冲进衣帽间换衣服,连妆都没化,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沈延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外面电梯门开关的声音,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傻丫头。”他低声呢喃,闭上眼睛,手背上火辣辣的刺痛感似乎都减轻了几分。
半小时后,呆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她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抗过敏药、炉甘石洗剂、两大袋冰块,甚至还有一瓶矿泉水和一条毛巾。
“快,起来吃药。”呆于把东西一股脑倒在床头柜上,扶起沈延,喂他喝水吃药。
沈延乖乖地任她摆布,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吃完药,呆于又开始折腾那两只红肿的手。
她把冰块敲碎,装进保鲜袋,外面裹上厚厚的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沈延的手背上。
“疼吗?”她一边敷,一边紧张地问。
“不疼,凉凉的,很舒服。”沈延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轻声说道。
呆于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沈延的手臂上。
沈延心头一颤,用没受伤的手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怎么又哭了?我又没死。”
“你不许说那个字!”呆于瞪了他一眼,声音带着哭腔,“沈延,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我以为……我以为你会出什么事。你要是为了几只破虾把自己弄进医院,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沈延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拉向自己。
呆于猝不及防,整个人扑在他怀里,不敢乱动,怕压到他的手。
“呆于,听我说。”沈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认真,“昨晚看你吃得那么开心,我觉得很值得。我不希望因为我的过敏,让你扫兴,让你觉得愧疚。在我这里,你的快乐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让我难受一点。”
呆于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狼狈的模样。
“可是我也希望你快乐啊。”她哽咽道,“我希望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不吃那顿烧烤也不会死,但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
沈延看着她,眼底满是柔情。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以后不会了。我答应你,以后我会照顾好自己,为了能陪你吃更多顿烧烤,活得更久一点。”
呆于破涕为笑,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冰块融化的滴答声。
呆于就这样趴在沈延怀里,一只手帮他敷着冰袋,另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沈延闭着眼,感受着怀里的温软,手背上的红肿似乎真的消退了一些。
“呆于。”
“嗯?”
“以后想吃烧烤,我们还去吃。不过,得换个不卖海鲜的地方。”
呆于忍不住笑出声:“好,听沈总的。”
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满了整个房间。
这场突如其来的过敏危机,虽然让沈延受了不少罪,却让两颗心贴得更近了。
有些爱,不一定非要在烛光晚餐中表达,在充满药水味和冰块凉意的清晨,在彼此担忧和心疼的眼神里,它变得更加坚韧和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