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同居守则第一条

搬家公司的纸箱堆满了玄关，像一座座等待攻克的小山。

呆于站在主卧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前，看着镜子里略显狼狈的自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个正慢条斯理解开袖扣的男人，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或者说，是“他们”的家。

“先把衣服挂起来吧。”沈延将解下的袖扣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挽起衬衫袖子，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箱子上的标签写了，这一箱是你的大衣和裙子。”

“好！”呆于干劲满满地拉开衣柜门。

然而，当那两扇实木柜门彻底敞开时，她原本高昂的斗志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

这哪里是衣柜，简直是沈延的个人秀场。

左侧挂满了清一色的深色西装、衬衫色深浅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右侧则是叠放得一丝不苟的羊绒衫和休闲裤。

整个巨大的衣柜，属于他的部分占据了三分之二，而且风格极度统一、克制、冷淡。

而留给“未来女主人”的空间，仅仅剩下右下角那一小排空荡荡的挂杆，大概只能挂下她三分之一的衣服。

呆于手里的风衣突然就不香了。

她转过头，可怜兮兮地看着沈延，手指在空荡荡的柜子里画了个圈：“沈先生，虽然我知道你衣服多，但……你的女朋友也是有很多漂亮裙子的。这待遇差距，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沈延正在拆箱子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向衣柜，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他走过来，站在呆于身后，目光在衣柜里扫视了一圈，眉头微微皱起。

“确实不够。”他评价道。

“是吧！”呆于像是找到了知音，疯狂点头，“我的大衣还没地方放呢，还有那些裙子，挂在一起会皱的……”

“那就把左边的清空。”沈延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呆于愣住了：“啊？清空左边？那是你的西装区啊，那些都是高定吧？”沈延没说话，直接伸手拉开了左侧的柜门。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衣架上，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开始往外拿那些昂贵的西装。

一件，两件，三件……

“沈延！你疯啦？”呆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拦，“那是你开会要穿的战袍！搬去次卧不就行了吗？或者……或者我少带点衣服来？”

沈延停下动作，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他随手将一件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轻轻握住呆于拦在半空的手。

“呆于。”

“嗯？”

“同居守则第一条。”

沈延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在这个家里，你的喜好优先，你的舒适优先，你的空间……也优先。”

呆于的心跳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可是……”

“没有可是。”沈延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西装挂哪里都是穿，但你的裙子如果皱了，你穿起来就不开心了。我不希望你不开心。”

他说着，继续动作利落地将左侧的西装一件件取下，走向次卧。

呆于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原本属于他的领地正在一点点被腾空，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块温热的棉花糖，软得一塌糊涂。

她一直以为沈延是个注重秩序和规则的人，他的世界应该是黑白分明、井井有条的。

却没想到，为了容纳她这个“变量”，他愿意打乱自己所有的秩序。

没过多久，沈延回来了。

原本拥挤的衣柜左侧，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几个精致的实木衣架在轻轻晃动。

“好了。”沈延拍了拍手，像是完成了一项什么大工程，“现在，请沈太太入驻。”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期待。

呆于吸了吸鼻子，忍住眼眶里的酸涩，故意扬起下巴：“既然沈先生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啦！”

她开始兴致勃勃地整理自己的衣服。

粉色的连衣裙、白色的风衣、毛茸茸的外套……

一件件色彩鲜艳、款式各异的衣服被挂进了原本冷清的衣柜里。

原本只有黑白灰三色的空间，因为这些衣服的到来，瞬间变得生动鲜活起来。

沈延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并没有看。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呆于身上。

看着她因为够不到上面的挂杆而踮起脚尖，看着她把衣服按颜色分类时的碎碎念，看着她偶尔回头冲他傻笑的样子。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衣柜里。

左边是她的五彩斑斓，右边是他的黑白分明。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此刻却奇迹般地融合在一起，没有任何违和感，反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与温馨。

“沈延，你看！”呆于终于整理完毕，退后一步，指着衣柜得意地炫耀，“现在是不是好看多了？这就叫……色彩平衡！”

沈延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他看着衣柜里那些挤在一起的衣服，其中有一大半原本属于他的位置现在都被她的裙子占据了。

但他觉得，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顺眼的画面。

“嗯，好看。”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双臂环住她的腰，将人圈进怀里。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呆于在他怀里蹭了蹭。

“衣柜虽然够大了，但我的位置好像还是有点挤。”沈延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意味，听起来竟然有点可爱。

呆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瞬间红透了。

“沈延！你……你流氓！”

“我是说衣柜。”沈延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你想哪去了？”

“我……我才没想歪！”呆于嘴硬道。

沈延没有反驳，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不过，既然同居了，有些规矩还是要立的。”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比如，以后你的衣服不许乱丢，必须挂进这个衣柜里。因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而深情。

“因为我想每天早上醒来，打开衣柜，看到的不仅仅是衣服，而是你生活的痕迹。那样我会觉得，你真的在我身边。”

呆于转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清冷，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沈延。”

“嗯？”

“你真好。”

“我知道。”沈延挑眉，“所以，同居守则第二条——”

“什么？”

“不许欺负我。”

呆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踮起脚尖，在他唇角用力亲了一口。

“遵命，我的沈先生。”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

但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衣柜门半开着，黑与白，冷与暖，严丝合缝地交织在一起。

这就是同居的意义吧。

不是谁迁就谁，而是我愿意为了你，让出我的一半世界，只为填满你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