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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什么叫驯养

晚风还欠我一个你

纸条是从那天之后变多的。

最开始只是每天一张,后来林晚发现,她早上塞进去的纸条,午休去取的时候就会收到回复。她中午塞的,放学前就能拿到。像是有人在那边守着一只信箱,比她还要准时。

她没当面问过陆风这件事。食堂那次之后,两个人见面还是会说话——不多,但不躲了。有时候陆风会朝她点点头,有时候她路过他座位,他会顺手把她桌角歪了的书摆正。

这些动作很小,小到别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林晚注意到了。

她把这些细节放在心里,像存硬币一样一个一个存进去。

周四晚上的风有点大,窗外的树被吹得哗哗响。林晚坐在书桌前,台灯亮着,面前摊着陆风给她的那本《小王子》。她已经读到了第二十页,进度不快,因为每读几行就要停下来想一想。

她读到那一句: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她合上书,盯着封面看了好一会儿。

驯养。这个词让她想到那只狐狸,也让她想到墙缝里那些纸条,想到食堂三楼靠窗的第二个位置,想到他昨天把书推过来时耳朵尖的那点粉红。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写了一行字:

"什么叫驯养?"

第二天一早,她把纸条塞进墙缝,然后去上课。上午第二节课间,她路过天台,顺手取了一下——纸条还在,背面多了几行字。

"驯养就是——你开始在意一个人有没有吃早饭,天冷了有没有多穿一件衣服。你在人群中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门,是他的背影。你开始变得有点奇怪,但你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

林晚站在天台门口,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纸条边角微微发颤。她把这段话看了两遍,然后小心翼翼折好,放进口袋,拉链拉上了。

那天中午她排队打饭的时候,看到陆风坐在三楼的窗口——他旁边空着一个位置,桌角放了一本书占座。她犹豫了一秒,端着饭盒上了三楼。

"这儿有人吗?"她问。

陆风抬头看她一眼,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歪了歪:"没有。"

她坐下来。他面前还是白米饭和一碟咸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菜——今天的食堂阿姨多给了她半勺土豆炖牛肉,可能是因为她排队的时候说了句"谢谢阿姨"。

她把饭盒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你尝尝。"

陆风愣了一下,看着她饭盒里那几块牛肉。

"……不用。"

"我吃不完。"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自己碗里。嚼了一口,没说什么,又夹了一小块。林晚低下头假装吃饭,嘴角藏起了一道不怎么平整的弯。

吃饭的过程中,她发现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的划痕,不深,但红红的,像是刚被什么东西划到。

"你手怎么了?"她指了指。

陆风低头看了一眼,把手翻过去,不太在意的样子:"昨天修家里那个破风扇,叶子转太快划了一下。"

"……疼吗?"

"不疼。"

林晚没追问。但她吃完饭回到教室,在课桌里翻了一下,找到一枚前几天在文具店买的小盒创可贴——上面印着卡通猫的图案,有点幼稚,她本来不打算用的。

下午上课前,她路过陆风座位,把那枚创可贴放在他桌角,没说话就走了。

陆风低头看了看那枚猫图案的创可贴,抬头看了她的背影一眼。她走得很快,扎起来的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有点紧张的样子。

他把创可贴收进了笔袋里。没贴,但也没扔。

那天晚自习结束,林晚收拾书包往外走,发现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和平时在天台墙缝里取的那种不一样,这张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太整齐,折了两折。她打开,里面是熟悉的字迹,比天台纸条上的字稍微大一点点,像是写给"特定的人"看的——

"修风扇的时候在想,如果划到的是左手,那今天就没办法写纸条了。后来想了想,右手也行。但左手写出来的字不好看,你可能会嫌弃。所以最后没怎么伤到。对了,牛肉有点咸,但挺好吃的。明天还一起吗?"

林晚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灯已经关了几盏,只有走廊的光透进来。她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和之前所有的纸条放在一起。

她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迎面扑过来。秋天的夜晚凉凉的,天空很干净,能看见几颗零散的星星。

她在校门口站了一下。不远处的路灯下面,陆风背着书包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手机。像是等她,又像是在等别人。

她走过去。

"你还不回家?"

陆风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把手机锁屏揣回兜里:"走了。"

他没说"等你"这两个字。但他走的方向和她回家是同一条路,他步子不快,刚好和她保持同一节奏。两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多说话,但谁也没走快。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叠到一起,又分开,又叠到一起。

走到她家楼下的巷口,陆风停下来。

"到了。"

林晚"嗯"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风。"

"嗯。"

"那个创可贴……你贴了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问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问题,偏了一下头,声音被夜风切得很轻:"……贴了。"

他其实没贴。那枚猫图案的创可贴还好端端躺在他的笔袋里。但他说"贴了"的时候,林晚弯了一下眼睛。

"哦。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她转身往楼里走。上到二楼的时候,她从楼道窗户往外看了一眼——路灯下面,那个高瘦的影子还站在原地。

他低着头,正在从笔袋里掏出什么东西。

隔得太远,她看不太清。但她猜,也许是那枚猫图案的创可贴。

风从窗口灌进来,凉凉的,但她第一次觉得,这阵风好像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