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哄

周五中午，江枫晚被林溪拉去食堂吃饭。

“你这周天天跟闻礼出去，你们宿舍集体觉得你该请客。”林溪端着餐盘坐下。

“上周看一次电影，这周还没到周六。”

“那上周呢？北门奶茶、公园看叶子、撞衫那回——反正你欠一顿。”

江枫晚低头扒饭，没理她。但她扒了两口之后抬头，看见闻礼从食堂门口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个子和闻礼差不多高，穿了件红色外套，手里端着餐盘，走在他旁边说着什么。

闻礼看见她了。他朝她这边点了一下头，然后端着餐盘往另一张空桌走。但他身后那个人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愣了一下，转头对闻礼说了句什么。闻礼没回答，拉开椅子坐下了。

江枫晚把目光收回来继续吃饭。林溪戳了她一下：“他旁边那个是谁？”

“不知道。”

“他吃饭的时候一直往这边看。”

“吃饭呢别瞎看。”

“不是，真的。你看。”

江枫晚没抬头。但她余光里确实感觉有什么动静。过了大概十几秒她对面坐下来一个人，红色外套——是刚才那个。他端着餐盘坐下，冲她笑了一下：“你是江枫晚？”

“……嗯。”

“我是闻礼室友，周驰。”他笑得很自然，“他让我过来问你，周末球场去不去。”

江枫晚愣了一下，往闻礼那张桌子看了一眼。闻礼坐在那里低头吃饭，没有看这边。

“周六下午？”她问。

“他说你定。”

江枫晚还没回答，周驰已经回头朝闻礼那边喊了一声：“她说行！”

食堂里几个附近座位的人转头看了一眼。江枫晚低下头，耳朵烧起来了。她看见闻礼朝这边抬了一下手，没有抬头。

周驰坐回来笑得很开心：“你们俩真是我见过最磨叽的。”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俩，”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但还是很亮，“认识多久了？快一年了吧。他去年秋天就开始在宿舍念叨图书馆有个女生看书的时候会在桌面上画圈。我都快背下来了。”

林溪在旁边筷子“啪”一声搁在碗沿上：“什么？去年秋天？”

江枫晚看着周驰，他还在笑。闻礼在去年秋天就开始在宿舍说这件事了。在图书馆看到她的时候，他回去告诉室友了。

“他还说什么了？”林溪替她问的。

“他说了很多啊，”周驰掰着指头，“什么她上周在食堂坐第几排、这个月换了三回座位、有一天换了件外套——他说那件外套你穿挺好看的……”

“周驰。”闻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周驰回头，闻礼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他背后，表情很平：“你饭要凉了。”

“哦。”周驰站起来，端着他没怎么动的餐盘，临走前又笑了一下，“你们聊。”

他走了。江枫晚坐在椅子上没动，餐盘里的饭已经凉了。闻礼没有走过来，他转身回到自己那张桌子坐下，继续吃他那份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林溪在旁边憋了三秒钟，然后捂住嘴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说什么了？”江枫晚说。

“他说去年秋天，他室友就在宿舍念叨你了。”

“我知道。我听见了。”

“还说你换外套的事，说你换座位的事，说你穿某件衣服好看——”

“行了。闭嘴。”江枫晚低头扒了一口凉透的饭。她知道自己的耳朵已经红透了吧，但她顾不上捂。因为林溪还在笑，周驰隔着几排桌子还在往这边看，而闻礼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吃面，好像他什么都没有做过。

下午没课，江枫晚回宿舍躺在床上。手机亮了好几次，全是小直的推送：“检测到第三方介入公开了目标对象的过往关注信息，这表明目标对象对您的关注具有社交传播性——他的室友知道您，意味着您在他的社交圈内已被讨论过。”江枫晚一条一条划掉，没有回复。

最后一条推送：“建议您主动询问目标对象：‘你觉得我们进展得算慢吗？’以轻松的语气推动关系进展。”

她盯着那条推送看了两秒，删了。

但她打开和闻礼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你室友——”

删掉。

又打：“你去年秋天就——”

又删掉。

最后她打了一句：“你室友说得对吗。”

这次发出来了。过了大概一分钟，闻礼回：“哪个部分。”

江枫晚盯着那四个字。

“每一部分。”

闻礼：“对。”

然后隔了大概十秒，又补了一条：“除了他嗓门大这件事。”

江枫晚看着那个“对”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林溪从阳台回来看见她：“你躺平了？”

“……躺了。”

“那你明天去球场吗。”

“去。”

“就你们俩？”

“周驰应该也在。”

“哦，”林溪说，“那明天该有人起哄了。”

江枫晚没回答。但她知道自己明天还是会去。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