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烧

第三十五章 发烧1

周三早上，左奇函没有来上课。

杨博文是上午第二节课课间才知道的，路过七班门口的时候往里面扫了一眼，左奇函的座位空着，桌面上没有书包，桌角那瓶没喝完的水还放在原位。他脚步停了一下，但没有走进去。中午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没来学校？”没有回复。下午第三节课的时候，他又发了一条：“生病了？”还是没有回复。直到傍晚五点多，左奇函才回了一条，只有三个字：“……有点烧。”

杨博文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收拾书包，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打了几个字：“在家？” “嗯。” “地址发我。”

左奇函发了一个定位过来，杨博文看了一眼，把书包拉链拉好，直接出了教室。

他到左奇函家门口的时候按了一下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左奇函穿着一件松垮的长袖，头发乱糟糟的，脸颊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红，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小了一圈。他看到杨博文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你发了地址。” “我发地址是让你知道我病了，不是让你过来——” “那你为什么发地址？” 左奇函被问住了，张了张嘴，最后偏过头让开了门口：“……进来吧。”

杨博文换了鞋走进去，看到客厅茶几上放着半杯水、一盒拆开的药板、一个手机，还有一条揉成一团的毯子。他伸手碰了一下左奇函的额头，温度隔着指尖传过来，比正常体温高出一截：“量过体温了吗？” “量了，三十八度四。” “吃药了吗？” “吃了。” “什么时候吃的？” “……中午。” 杨博文看了一眼那盒药，没有说什么，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一眼，里面没什么东西：“你家有米吗？” 左奇函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有。” 杨博文翻出一小袋米：“你去床上躺着，粥好了我叫你。”

左奇函没有去床上。他跟着杨博文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边上，看着杨博文洗米、倒水、开火，动作熟练，没有多余的步骤。他看着杨博文站在灶台前低头看火的侧脸，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闷：“你是不是专门学过怎么照顾人？” “没有。” “那你为什么什么都会？” 杨博文没有回头：“因为没人照顾过我。”1

左奇函没有再问了。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过去，从后面轻轻靠了一下他的后背，额头抵在他的肩胛骨上，没有伸手抱他，只是靠着。杨博文正在搅粥的手没有停，但他放慢了动作：“……你发烧了，别靠太近。” “不近。” 左奇函声音很轻，嗓子有点哑。杨博文没有再让他走开。

粥煮好之后，杨博文盛了一碗端到卧室，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起来喝点粥。”左奇函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看了一眼那碗粥，伸手想接过来，手指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杨博文看着他：“怎么了？”左奇函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因为发烧带着一点鼻音：“……你喂我。”杨博文看着他发红的耳尖和低垂的睫毛，没有多问，舀了一勺粥递到他嘴边。左奇函张嘴喝了一口，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他又喝了一口，觉得这一碗粥比平时任何东西都烫一些，但他没有说。杨博文一勺一勺地喂他，每次送到嘴边的时候都会停一下，等他咽下去了再递下一勺。1

一碗粥快要见底的时候，左奇函看了一眼杨博文的手，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你以后……也要这样喂我。”杨博文把最后一口粥递到他嘴边：“行。”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是真心的。”

左奇函低头把最后一口粥喝掉，没有再说话。杨博文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起身要站起来，左奇函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口，力道不重，但足够让他停下来。杨博文回过头，看见左奇函攥着他袖口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像怕他走掉一样：“……你今晚别走了。”

杨博文看着他，左奇函的目光没有移开，发烧让他的脸颊泛着一层不太正常的红晕，但他的眼睛是清亮的，里面有一种平时很少见的、不加遮掩的依赖。杨博文重新坐下来，没有抽回那只被拉住的手：“我等你睡着我再走。”左奇函没有松手：“你就睡这儿。”他的声音因为发烧变得有点黏糊，像是困意和药物一起把那些平时说不出口的话都推到了嘴边：“……你走了我又烧起来怎么办？”

杨博文低头看着他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把那碗粥从床头柜上拿起来放到更远的地方，避免打翻，然后侧过身把床边那块位置让出来：“你睡里面。”左奇函没有动，他慢慢往床里侧挪了一点，让出一块位置，然后看着杨博文。杨博文没有脱外套，只是坐在床沿边靠了一下床头，侧过头看了一眼左奇函已经快要合上的眼睛。他伸手把被子往左奇函那边拉了一点，盖住他的肩膀：“睡吧，我不走。”

左奇函已经快要睡着了，但他攥着杨博文袖口的手指没有松开，像是发烧把那些理智和不理智的界限都烧模糊了，只剩下一个最本能的动作——把确定的东西留在身边。杨博文没有动，他安静地坐在床沿边，肩膀被一个发烧的人轻轻靠着，在药味和温热的呼吸里，慢慢松开了自己原本一直绷着的肩线。

左奇函在半梦半醒之间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含混得像含着一颗糖，杨博文没有听清，但他低下头凑近了一点：“什么？”左奇函没有再重复，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杨博文没有追问，他只是把那只被他攥住的袖口慢慢翻转过来，用掌心包住了左奇函的手背，力道很轻，像是怕压到他正在愈合的体温。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