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周一早自习
那封信被左奇函看了很多遍。
第一次是在周六晚上,他写完作业之后又打开抽屉,翻出信封,把那张纸展开重新看了一遍。第二次是在周日下午,他坐在沙发上等外卖的时候,又把那张纸拿了出来。他注意到杨博文写的字里有一处笔锋稍微抖了一下,像写信的人写到那里的时候停过。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重新放回去,关上抽屉。
周一早上他到学校的时候,天气很好,风不大,阳光刚从楼缝里漏出来。他走进校门的时候习惯性地往主席台方向扫了一眼——杨博文没有站在门口。他收回目光,继续往里走,拐过教学楼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左奇函。”
声音不大,但周围正好安静了两秒,他听清了。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杨博文站在走廊拐角的饮水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像是刚接完水出来。两个人隔着五六步的距离,周围偶尔有学生经过,有人侧头看了一眼,但没有人停下脚步。
左奇函站在原地没有动。
杨博文也没有往前走,他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然后开口说:“上周那封信,你看了吗?”
“看了。”左奇函说。
“嗯。”杨博文也没有追问他的回应,只是点了点头,像确认一件事,“那就行。”
他说完转身,往教学楼另一个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穿过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很快就拐进了侧门。左奇函站在楼梯口,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后才迈开脚步往教室走去。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左奇函跟几个同学去操场边站着晒太阳。旁边的男生正在聊上周的球赛,他听着,偶尔接一句,目光落在操场上跑动的人影上,目光没有聚焦在某处,但也没有刻意避开某个方向。
一直到第三节下课,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里有人发了一张教学楼走廊的照片,配文是“今早看到校草和会长正面交流了”,还带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左奇函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只是划过去了。
中午他端着餐盘走进食堂的时候,隔了很远就看见了杨博文。杨博文坐在靠窗那侧,对面还是坐着陈叙,面前摆着一份简餐,他正低头用筷子夹菜,动作很慢,像在想事情。左奇函选了另一侧的位置坐下来,中间隔了三四排桌子,不算远,但也不是一抬头就能对上的距离。
他低头吃饭的时候偶尔抬眼,会看到杨博文的侧脸映在窗外的光里,轮廓被光线勾了一圈很浅的边。他看了两秒,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左奇函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系鞋带。他低着头把鞋带绕好拉紧的时候,忽然感觉旁边有人坐了下来。他侧过头一看——是杨博文。
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站到他面前,只是很自然地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了。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偶然坐在同一张长椅上的人。
“你鞋带系得太松了,”杨博文说,“跑两步就会开。”
左奇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系好的鞋带,其实系得挺紧的,但他没有反驳:“……你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杨博文说。他顿了一下,“我想跟你说,上周那封信的最后一句话,你把它忘了吧。”
左奇函手里还捏着鞋带,动作停了一下:“哪句?”
“‘不用回这条’那句。”
左奇函没有立刻接话。他慢慢把鞋带系好,然后松开手,坐直身子,侧过头看向杨博文的方向:“那我回了,你要怎么回我?”
杨博文转过目光看向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吹动左奇函额前的头发。他眨了眨眼,没有移开视线。杨博文看了他片刻,然后开口,语气和平时差不多,但尾音稍微轻了一点:“你回了,我就回你。”
左奇函移开目光,看向操场上在跑动的同学。隔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你那个信,我看了好几遍。”
“嗯。”
“写字的时候笔压太重了,有几处墨都洇了。”
杨博文没有回答,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像是确认什么似的。
左奇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低头看着还坐在台阶上的杨博文:“下午放学你走哪个门?”
“正门。”
“那正门见。”左奇函说完转身往球场方向走去。
杨博文坐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球场上的人群里。阳光把整个操场照得很亮,风很轻,他没坐很久,站起来往回走的时候侧过头往球场那边看了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左奇函背着书包正门走出来的时候,看见杨博文已经站在那棵桂花树旁边了。他走过去的时候杨博文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了一下头,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外走去,夕阳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两个人的肩膀上。路边的树在风里轻轻动了一下,阳光透过叶子,洒了一地碎金。
“你那个保温杯,”左奇函开口说,“上午接的是什么茶?”
“菊花枸杞。”1
哈哈哈,博文还挺符合现实
“……你才多大就喝养生茶了?”
“我妈买的,寄了一箱。”杨博文说,“你要的话我给你拿一瓶。”
“行。明天带给我。”
“嗯。”
他们沿着街道走了一小段路,谁也没说别的话。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晚春特有的那种微微泛暖的气息,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时不时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