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慢慢往深处沉去,天边最后一缕晚霞彻底褪尽,墨蓝色天幕铺展开来,零星疏星慢慢清晰,淡淡的月光隔着枝叶洒落细碎斑驳的影子。庭院里晚风凉丝丝的,褪去傍晚的温润,多了几分清冽,吹得树梢枝叶簌簌轻响。
几人在长椅上闲散歇了许久,打闹闲谈的兴致慢慢平复下来。穆祉丞跑累了,耷拉着脑袋蹭回长椅边挨着陈天润坐下,小手轻轻扇着风喘气;张极和张泽禹聊完排练难点,并肩缓步走回来,眉宇间还带着思索的神色;左航收回望向夜色的目光,缓步走至长椅旁站定,指尖随意摩挲着口袋边缘。
朱志鑫站起身舒展了下胳膊,轻声开口:“差不多歇够半小时了,想加练的可以动身去往练习楼了。”
话音落下,众人陆续起身整理衣衫。晚风掀起林清禾额前散落的碎发,她抬手轻轻捋到耳后,拿起放在椅边的水杯,跟着一行人朝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练习楼走去。
青石小路两侧路灯绵延,暖黄光晕一路向前铺成狭长光道,一行人影子被灯光拉得忽长忽短,错落交叠。沿途不时遇见别的练习生,或是结伴去往舞蹈室,或是独自抱着乐谱走向琴房,彼此遇见轻轻点头示意,安静有序。
练习楼楼层不高,楼道走廊敞亮安静,墙面干净素雅,两侧一间间独立练习室、琴房依次排开,门缝里时不时飘出断续的琴声、哼唱声、舞蹈跺脚的轻响。楼道里脚步声放得很轻,没人高声说话,生怕打扰旁人练习。
走到楼梯分叉口,几人自然分开去往不同区域。朱志鑫、张极、张泽禹要去三楼舞蹈室复盘白天舞蹈动作;左航打算去二楼自习室写写说唱稿子;邓佳鑫、陈天润习惯在二楼声乐室练气息、抠咬字;年纪最小的穆祉丞先跟着两位哥哥练一会儿声乐,再去练基础律动。
“琴房在走廊最里侧一排,空余房间门上没挂牌,进去记得随手关门。”邓佳鑫临走前转头叮嘱林清禾,“练琴别一味闷头反复弹奏,累了就开窗歇片刻,别僵着手腕。”
陈天润紧跟着补充:“遇到和弦衔接、旋律处理拿捏不准的地方,随时过来敲声乐室门就行。”
林清禾笑着颔首道谢:“好,麻烦你们了。”
少年们各自挥手道别,脚步走向不同楼道,走廊渐渐安静下来。林清禾独自顺着走廊往里走,目光扫过一间间琴房,挑选了一间靠窗空置的房间,轻轻推门走入,反手将门缓缓合上。
琴房空间不大,陈设简单,靠窗摆放一架黑色立式钢琴,一旁靠着椅子,角落立着一盏可调节明暗的落地台灯,窗沿摆着一小盆嫩绿绿植。推开半扇窗户,晚风顺着缝隙悠悠钻进来,裹挟着室外淡淡的草木凉意,驱散屋内沉闷气息。
林清禾放下随身背着的琴谱包,拉过椅子坐在钢琴前,抬手掀开琴盖,黑白琴键静静排列在灯下。她没有立刻抬手弹奏,先是垂眸安静坐了片刻,回想白天在集体琴房练习时卡顿生硬的片段,理顺思绪,随后抬手轻轻落在琴键上。
指尖缓缓落下,轻柔舒缓的前奏顺着琴音流淌而出。起初弹奏节奏平缓拘谨,遇到转折段落依旧略显生涩,停顿反复调整指法。房间里只有纯粹的钢琴声响,婉转音律伴着晚风轻轻飘向窗外。
窗外走廊偶尔掠过细碎脚步声,远处楼层时不时传来少年清亮的练声哼唱,绵长柔和,和屋内琴声隐隐相融。林清禾沉浸在弹奏里,一遍遍重复生疏段落,抬手落下,抬手抬起,手腕慢慢放松僵硬的紧绷感。
不知不觉练习许久,指尖微微发酸,脖颈也有些僵硬酸胀。她停下弹奏,双手放在膝头放松片刻,侧头望向窗外夜色。楼下庭院灯火朦胧,夜色静谧悠远,隐约能看见树下晃动的树影。抬手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准备起身倒杯水休整片刻。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三下敲门声,节奏轻柔不突兀。
林清禾出声应声:“请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邓佳鑫探着半边身子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声乐笔记,身后跟着陈天润。两人放轻脚步走到钢琴旁,生怕打破屋内安静。
“路过听见琴声,想着过来看看你练得怎么样。”邓佳鑫拉过旁边椅子坐下,目光落在摊开的琴谱上,“刚刚后半段旋律处理稍显急促,强弱层次没拉开。”
陈天润俯身看向乐谱标注,指尖轻点一处乐句:“这里旋律偏抒情绵长,弹奏不用发力太急,轻触琴键放缓节奏,留白多一点,氛围感会更贴合曲子本意,和我们声乐拖腔换气是一个道理。”
林清禾点点头,指着乐谱上几处标记疑惑的地方,轻声说出自己练习时纠结的难点。两人耐心细致逐一讲解,结合声乐气息把控类比弹奏轻重,慢慢拆解乐句细节。没有急躁的说教,只有平和细致的探讨点拨。
聊完弹奏问题,邓佳鑫无意间瞥见她泛红的指尖,轻声提醒:“长时间练琴记得间断休息,一直紧绷容易磨疼手指,后续练琴会受影响。”
几人又闲谈片刻练习心得,见林清禾打算继续练习,二人不便久留打扰,轻轻道别离开琴房,去往隔壁声乐室继续练习。
房门再次合上,琴房重回安静。林清禾回味着方才两人提点的要点,再次抬手落键。调整弹奏力度与节奏,琴声较之先前柔和流畅许多,婉转绵长顺着晚风飘散在夜色走廊。
夜色愈发深沉,整栋练习楼的琴声、歌声错落交织,在寂静夜晚悠悠回荡。一间小小琴房,一盏暖灯,一架钢琴,少女指尖流淌温柔琴音,门外走廊随处是少年埋头努力的身影,晚风整夜相伴,灯火不负朝夕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