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回来之后,马嘉祺的情绪看起来平复了不少。
他擦着头发走进房间,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然后在床边坐下来。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发梢挂着细小的水珠,有几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凉凉的。他也没在意,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的一点,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宋亚轩已经收了吉他,爬到上铺去了,正戴着耳机看视频,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笑声,肩膀一抖一抖的。刘耀文的游戏也打完了,手机搁在枕头边上,人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张真源合上书,关了床头灯,翻了个身,被角掖了掖,很快就没有了动静。
宿舍的灯已经关了,只剩下贺峻霖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小团光,暖融融的。
马嘉祺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从墙角蜿蜒而出,一直延伸到灯座的旁边,像一条细细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脑子里其实什么都没想,就是单纯地不想闭上眼睛。
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微信,丁程鑫的头像右上角多了一个小红点。
他点开。
丁程鑫:睡了吗
就两个字,标点符号都没有,简短得像是随手打的。但马嘉祺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至少五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打了两个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最后发了一个:
“没呢”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等回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自己没意识到,但他的眉头是微微松开的,嘴角是平的,整个人看起来很专注,像是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东西。
对话框上方很快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然后又消失,然后又出现,又消失。
马嘉祺看着那个反复闪烁的状态条,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好笑。
他能想象出丁程鑫此刻的样子——靠在四楼某张床的床头,抱着手机,打了几个字觉得不满意又删掉,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重新打。那个人做什么事情都风风火火的,唯独在这种小事上,反而会犹豫。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书桌前发呆的样子——也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会这样。
原来在面对某些人的时候,大家都是同样的笨拙。
这个念头让他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最后丁程鑫的消息发过来了,就一句话:
“明天早上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饭?我发现一家店的葱油饼还不错。”
马嘉祺看着这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把这条消息从头到尾读了两遍。很短的一句话,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但马嘉祺就是从这几个字里读出了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伸出一只手,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握住。
他打字:“几点?”
“七点半?楼下大厅碰头。”
“行。”
“那就这么定了,晚安。”
“晚安。”
对话结束。
马嘉祺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转着刚才那几句简短的对话——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很普通的约饭消息。你问我答,你约我应,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枝蔓。换成任何两个人之间,这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交流。
但他就是睡不着。
不是因为兴奋,也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事——
刚才那整个对话过程中,他一直在笑。
不是那种咧嘴大笑,而是嘴角一直保持着一种微微上扬的弧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牵住了。没有人看见,他自己也没意识到。直到把手机放下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嘴角是翘着的。
他试着把嘴角压平,但过了几秒,它又自己翘了起来。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黑暗里,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完蛋了。这回是真的完蛋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不是因为丁程鑫找他吃早饭这件事本身,而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会因为这样一件小事而高兴一整晚。这种高兴是没有来由的、不受控制的、甚至有点不讲道理的。
而他居然不讨厌这种感觉。
这才是最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