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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余波与日常

光之传承迪迦奥特曼

恐龙人离开后的第三天,临海市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恢复了正常。

南郊废弃厂区周围的警戒线已经撤除,市政工程队用两天时间将那片被战斗犁了一遍的地面填平、压实,铺上了新的柏油。被撞塌的半座商业楼正在进行拆除作业,据说市政厅正在和保险公司扯皮——这栋楼早在五年前就已经被鉴定为危房,产权归属至今仍有争议,谁也说不清该由谁来承担这笔维修费。

至于那三头机械恐龙的残骸,光协中心在战斗结束后的当晚就连夜清理完毕了。乔贝利艾和雷德尔被迪迦最后一发迪拉修姆炸成了碎片,最大的那头也被贯穿了核心处理器,三堆废铁被分类打包,运往光协中心的地下仓库封存。沈星河倒是很兴奋,连夜申请了对那些残骸的研究权限,据说打算写一篇关于那伽星人金属冶炼技术的论文。岳峥批了他的申请,但附了一条备注:“不准在实验室内尝试复刻那伽星人的中子弹。”沈星河对此表示遗憾。

而在城市之外,遥远的星空中,一艘老旧的星际航船正在缓缓前行。

它的外壳上布满了陨石撞击的痕迹和岁月侵蚀的斑驳,引擎喷口发出的光芒微弱而断续,像是一位年迈的老者在拄着拐杖艰难行走。它的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以这样的速度,抵达最近的宜居星系可能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但船上的乘客们并不着急。他们已经等待了数万年,不在乎再多等几十年。

这艘船的乘客,是恐龙人一族。

在那场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夜里,佐田奴率领着最后一批族人,从临海市地下深处的秘密基地中启动了这艘远古时代建造的星际航船。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没有留下任何告别的话语,只是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升入高空,穿过云层,进入了那片浩瀚的星空。

佐田奴站在航船的观察窗前,看着身后那颗蓝色的星球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个光点,消失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迪迦。谢谢你,戴拿。地球就拜托你们了。”

他转身,走向驾驶舱深处。前方是无尽的星空,是未知的旅途,是自由的味道。恐龙人一族的漫长流浪,终于开始了新的篇章。而在航船的其他舱室中,恐龙人的族人们正在适应这艘老旧的飞船上的生活。孩子们好奇地趴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陌生的星空,问着父母那些星星的名字。老人们则在飞船的公共大厅中围坐成一圈,用古老的语言讲述着祖先在地球上的故事——那些关于故土、关于奴役、关于反抗、关于自由的记忆。他们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但他们知道,至少这一次,他们是自己选择了自己的命运。

这个消息是在第二天上午由光协中心向全体适能者通报的。通报很简短,只有几句话:恐龙人一族已于昨夜离开地球,前往深空寻找新的家园,临走前未留下任何敌对声明或威胁信息,确认已无安全风险,此事到此为止。

刘远看完通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总算是走了。我还以为他们临走前还要搞点什么事出来。”

“他们不会的。”常弌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水,语气平静,“佐田奴不是那种人。他只是想带族人回家而已。”

刘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伸了个懒腰,换了个话题:“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明天。”

“你确定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能去上课?你前两天才从医院溜出来,能量还没完全恢复吧?”

“医生说静养就行,没说不能上课。”常弌喝了口水,“而且我已经缺课一周了,再不去的话,期末能不能及格都是个问题。”

刘远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你一个能徒手拆机械恐龙的奥特曼,居然担心期末考试?”

“奥特曼也要吃饭,吃饭就要有文凭,有文凭才能找到好工作。”常弌面不改色地说道,“万一哪天光协中心倒闭了,我总得有个退路。”

刘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沉默了片刻,换了个话题:“对了,沈星河昨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从那三头机械恐龙的残骸里提取到一组信号波形,说是那伽星人的母星坐标。那三头恐龙在被激活的同时,向那个坐标发送了信号。”刘远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也就是说,那伽星人已经知道地球这边发生的事了。”

常弌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他昨天也跟我说了。”

“你有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常弌抬起头,表情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来了,就打回去。不来,就当没这回事。”

刘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这个人……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心大还是真不怕。”

“都有吧。”常弌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站起身,“走了,回去收拾东西。明天还要上课。”

第二天一早,常弌背着书包出现在了学校的教室里。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毕竟上周那场在南郊的战斗虽然官方没有公开细节,但市民们都知道迪迦和戴拿又出现了,而且就在临海市。作为班上唯一一个已知的适能者,常弌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同学们关注的焦点。

但他本人显然不太想成为焦点。他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摆好,然后趴在桌上准备补觉。然而他刚趴下,旁边的同桌就凑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哎,常弌,我听说你们那个什么光协中心,每个月工资有五十万?”

常弌趴在桌上,头也没抬:“嗯,底薪是这么多。”

同桌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亮了:“五十万!还是底薪!那你消灭了那么多头怪兽,奖金肯定也不少吧?存款怎么也得有个几百万了吧?”

常弌缓缓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同桌,沉默了两秒,然后捂住了脸。

“……我战斗的时候撞坏的那些大楼,是要赔钱的。”

同桌愣了:“啊?”

“你以为我不想存钱吗?”常弌放下手,一脸生无可恋,“我消灭一头怪兽,确实会给一笔奖金。加上底薪五十万,听起来很多对吧?但你算过我撞坏了多少东西吗?码头的地面、废弃厂区的厂房、那栋半塌的商业楼、还有研究所的墙壁和仪器……七七八八加起来,赔完之后到我手里,一个月也就剩五千多块。”

同桌瞪大了眼睛:“撞坏了大楼,不应该是官方买单吗?怎么让你赔?”

常弌看着他,用一种“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的眼神,缓缓说道:“你当官方傻啊?”

同桌噎住了。

常弌叹了口气,把书包拉链拉上,往肩上一甩:“所以说,我们这些适能者不希望有怪兽出现,一个原因当然是不希望怪兽破坏世界、伤害到你们的安全。但另外一个原因嘛……”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辛酸,“是为了避免战斗的时候再次撞坏大楼和那些建筑物,导致赔钱。好让我能每个月稳定领那五十万的工资。”

同桌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原来奥特曼也会破产啊。”

常弌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所以你要好好学习,将来找个好工作。别像我一样,打个工还得倒贴钱。”

同桌忽然想到什么,又问:“那你每一场战斗都赔钱吗?”

常弌想了想:“也不是。九良岛那次对付两头加库玛就没赔钱——那地方是个无人岛,没有建筑物可以撞,打完连草地都没怎么踩坏。那一仗我净赚了奖金,一分钱没往外掏。”

同桌眼睛一亮:“那不就得了!你以后把怪兽引到没人的地方打不就行了?”

常弌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你以为我不想吗?但问题是,每一次我的主战场都在城市里。而且大多数时候都是多对多——好几头怪兽同时出现,我根本没得选。它们出现在哪,我就得在哪打。我总不能跟怪兽商量:‘麻烦您挪个步子,咱们去郊区打,不然我又要赔钱了。’”

同桌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笑出了声。

“更惨的是,”常弌继续说,语气已经带上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要不是我上次在临海市弄死了几百头基里艾洛德人,每头都给我算了一笔奖金,加起来每天给我发几百万——不然的话,我压根赔不起我之前造成的那些损坏。”

同桌的笑容凝固了:“……几百头?每头都有奖金?”

“嗯。所以那一仗打完,我短暂地富裕了大概……三天。”常弌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然后市政厅就把赔偿账单寄过来了。我又穷了。”

同桌沉默了良久,最终郑重地拍了拍常弌的肩膀:“辛苦了,英雄。”

常弌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不辛苦,命苦。”

上课铃响了。同桌终于转回去开始听课,常弌得以重新趴回桌上,准备继续他的补觉大业。但就在他即将进入睡眠状态的前一刻,前排的一个女生回过头来,小声问了一句:“那个……常弌同学,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

常弌趴在桌上,闭着眼睛:“问吧。”

“就是……你们适能者平时除了打怪兽,还有什么其他的工作内容吗?我看新闻上总是报道你们战斗的画面,但从来没说过你们不打仗的时候在做什么。”

常弌睁开眼睛,想了想,然后坐直了身体:“平时的训练、巡逻、能量检测、战术会议、设备维护……还有写报告。”

“写报告?”女生愣了一下,“写什么报告?”

“战斗总结报告。”常弌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每次打完仗都要写。内容包括:战斗起因、交战过程、使用技能清单、能量消耗统计、造成的财产损失评估、以及对今后类似情况的改进建议。不少于三千字。一式两份,一份交光协中心存档,一份交市政厅备案。”

女生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同情:“……原来你们也要写报告啊。”

“你以为呢?”常弌重新趴回桌上,“奥特曼又不是只管打架就行了。打完架还要写检讨书,检讨自己为什么又撞坏了一栋楼。”

女生忍不住笑了一声,但很快又忍住了,认真地说:“辛苦了。”

“不辛苦,命苦。”常弌重复了一遍今天的口头禅,然后把脸埋进胳膊里,不再说话了。

上午的课平平淡淡地过去了。对于常弌来说,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感觉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他已经有一周多没有坐在这个位置上了,熟悉是因为无论他经历过多少次生死一线的战斗,教室的黑板、老师的粉笔、窗外的阳光,这些东西永远都不会变。他想,也许这就是他想要保护的东西。不是那些宏大的概念,不是什么“人类的未来”“地球的和平”,而是这些平凡的、琐碎的、日复一日的生活。是同桌无聊时找他聊天的声音,是前排女生好奇地问他在不打仗时做什么,是老师在讲台上敲着黑板说“这道题考试要考”的语调。这些才是最值得保护的东西。

中午放学后,常弌独自走出校门,准备去学校后门那条小巷子里买份炒饭带回光协中心吃。但他刚走出校门没多远,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他回头一看,是刘远。

“你怎么又来了?”常弌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今天不用值班吗?”

“调班了。”刘远理所当然地说道,“反正最近也没什么大事,我就跟李凌风换了班,下午休息。”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传单,在常弌面前展开,“你看,东街那家新开的烧烤店,今天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我请客,去不去?”

常弌看了一眼传单上那些诱人的菜品照片,又看了一眼刘远那张充满期待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请客?”

“我请客。”

“不限量?”

“不限量。”

“那走吧。”常弌二话不说,把原本要去买炒饭的计划抛到了脑后,跟着刘远朝东街的方向走去。

烧烤店的生意确实很火爆。两人到的时候,店里已经坐了八成满,空气中弥漫着炭火和孜然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刘远大手一挥,点了一堆菜——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鱿鱼、韭菜、金针菇、茄子、馒头片,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常弌看着那堆成小山的食材,有些怀疑。

“吃不完打包。”刘远拿起一串羊肉串,熟练地在炭火上翻烤着,“放心,我今天带了足够的钱,不会让你留下来洗盘子的。”

常弌没有再客气,也拿起一串牛肉放上烤架。两个人一边烤一边吃,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炭火的温度将他们的脸庞映得通红,冰镇饮料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烧烤的香气在两人之间缭绕升腾。

“说真的,”刘远咬了一口烤鸡翅,含糊不清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你真的打不动了怎么办?”

常弌正在翻烤一串韭菜,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刘远咽下口中的鸡肉,放下竹签,靠在椅背上,“你看啊,你从拿到神光棒到现在,打了多少场了?超戈布、加恩Q、美尔巴、哥尔赞兄弟、加库玛兄弟、麦克斯、基里艾洛德人、火焰哥尔赞、机械恐龙……这才几个月?你身体受得了吗?”

常弌沉默了一会儿,将烤好的韭菜放到盘子里,没有立刻吃。他看着炭火中跳跃的火焰,低声说道:“我不知道。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打不动吧。但只要我还站得起来,我就会去打。”

刘远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他拿起饮料瓶喝了一口,然后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那么坚定。”刘远晃了晃手中的饮料瓶,看着瓶中微微晃动的液体,“我就不行。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打不过怎么办?如果我害怕了怎么办?如果我哪天不想干了怎么办?这些问题我想了很多遍,但每次都没有答案。但你好像从来不会被这些问题困扰。”

常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也会害怕。”

刘远愣了一下。

“每次战斗之前,我都会害怕。”常弌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害怕自己打不过,害怕自己保护不了那些人,害怕自己会死。但我不会让这种害怕阻止我去做我该做的事。害怕是正常的,但被害怕控制就不正常了。”

他抬起头,看着刘远:“所以你不用羡慕我。你做得已经够好了。”

刘远愣愣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咧嘴笑了一下:“……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会,只是平时懒得说。”常弌重新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口,“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对对对,吃吃吃。”刘远也重新拿起一串羊肉,两人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轻松愉快。炭火噼啪作响,香气四溢,笑声和谈话声在烧烤店的喧闹中若隐若现。

傍晚时分,两人吃饱喝足,走出了烧烤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亮起,街道上的行人也渐渐少了。刘远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爽!这一顿吃得值。”

常弌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银行余额,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你请客,当然爽。”

“嘿,你这人真是……”刘远正要反驳,忽然看到常弌的表情变得有些异样,“怎么了?”

常弌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向西边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他刚好在那一刻放松了注意力,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它来自西边。

“怎么了?”刘远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西边,“有情况?”

常弌又仔细感应了几秒,但那丝波动已经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错觉。”

刘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有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如果是错觉最好。如果不是……你知道该怎么做。”

常弌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两个人并肩沿着街道往回走。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树梢,带来一丝初秋的凉意。临海市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平静而安宁。但在常弌的心中,那丝一闪而过的能量波动,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地扎在他的意识深处,不肯消失。他没有告诉刘远的是,那丝波动给他带来的感觉,让他想起了一个他不太想想起的名字。

基里艾洛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西郊那座废弃教堂的地下深处,那团暗紫色的光芒再次亮了起来。它比上一次更加明亮,更加凝聚,已经隐隐勾勒出了一道人形的轮廓。那轮廓站在黑暗之中,缓缓抬起头,望向头顶的方向——那是光协中心的方向,也是迪迦所在的方向。

“找到你了。”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遥远的深渊中传来,带着一种古老的、近乎虔诚的怨恨。然后光芒再次消散,地下室重归黑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在那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它等待了很久。它已经不介意再多等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