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出发，驻防点

第三十五章　出发，驻防点

苏冥是被一阵闷雷惊醒的。

训练营外围的防护塔偶尔会进行能量补强，声音贴着地面滚过来，沉闷，低沉。

他睁开眼睛躺着，天花板在昏暗里灰蒙蒙的一片，窗外还是漆黑的，屏障的光膜在天际线上泛着淡蓝色的微光，像一条极细的线。

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凌晨四点多，距离集合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躺着听了一会儿窗外的动静，风不大，守夜人的暗哨换了一班，脚步声从楼下经过，比平时更轻。远处防护塔的低鸣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隔着一层窗户，声音闷在空气里。

六点不到他就起了，洗漱完套上战术背心，把该带的东西检查了一遍：能量补充剂、绷带、军刀、那枚残片——残片他没有带，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只带了胸口的晶体。出了宿舍楼的时候天刚亮透，地面还湿着，像是夜里有露水，空气里有种清冽的味道，不太像训练营平时的干燥气味。

食堂门口已经有人了。

李建伟蹲在台阶上，面前放着一个打包好的背包，拉链撑得鼓鼓囊囊，像是往里面塞了不止标准配置的东西。

他看见苏冥过来，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咧嘴打了个招呼： “早啊，我以为我是最早的。”

“你几点起的？”

“五点半，压根没睡着，躺床上翻来覆去，想着今天要出去就睡不着了。” 他拍了拍背包， “我多塞了几袋压缩饼干，万一驻防点伙食不好还能垫垫。”

王峰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个杯子在喝什么，看了一眼李建伟的背包，语气平平的： “你那个包超重了，到时候跑起来拖后腿别指望人等你。”

“跑什么跑，驻防点又不跑。”

“万一要跑呢？”

李建伟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到词，把背包往肩上颠了颠，拎着拉链又往下压了压，像是想把超重的那部分挤掉，但拉链已经拉到顶了，怎么压都没用。

郑晓玲到的时候是六点二十，比集合时间早了十分钟。

她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外勤服，比训练服紧身一些，腰侧别着两把短刃。

她走到门口就靠在墙边，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但目光扫了一圈，像是在清点人数。林晓晓跟在她后面几步远，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战术包，口袋侧边插着两管能量补充剂。

张默和赵磊几乎同时到的。

两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脚步都顿了一下，但谁都没说话，各自选了一个位置站定，张默靠左，赵磊靠右，中间隔了两个人。

苏冥站在门口的石阶上，看了一眼众人，又看了一眼训练营大门的方向，七个人，一个不少。

六点半整，宋瑶从办公楼那边走过来。

她还是那身深灰色短外套，腰侧别着两把匕首，手里没有拿保温杯，换成了一副半指手套，边走边往手上套。

她走到队伍前面站定，扫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装备都领齐了？” 她问。

“齐了。” 苏冥说。

宋瑶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停着的那辆灰绿色越野悬浮车走去，拉开驾驶座的门： “上车吧，我送你们过去。”

李建伟愣了一下： “教官你亲自送？”

“不然呢？你们谁会开？”

没人接话。

“那不就得了。”

宋瑶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手搭在方向盘上， “愣着干嘛，上车。”

七个人依次钻进车里。

后座挤了五个人，王峰靠着左边窗户，李建伟坐在中间被两边夹着，张默和赵磊坐在一起，隔了半个手掌的距离，谁都没有往对方那边靠。副驾驶坐了林晓晓和郑晓玲，苏冥坐在后排靠右的位置，旁边是张默。

宋瑶发动车子，悬浮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她单手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掉了个头，朝训练营大门驶去。

“到了那边CAET的人会接应你们，具体的安排他们会说。”

宋瑶一边开车一边说， “你们去了就是搭把手，别逞能，别自己给自己加任务。听CAET那边的指挥，不该动的东西别动，不该问的事别问，七天之后我过来接你们。”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目光大概落在李建伟的方向： “尤其是你，少说话多干活，CAET那边的人不喜欢话多的。”

“……哦。” 李建伟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

车子穿过屏障闸门，蓝色光膜从车身上滑过去。

李建伟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灰黄色的地面逐渐铺开，安静了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教官，驻防点那边长什么样？”

“去了就知道了。” 宋瑶说。

“你先说说呗。”

“说了你也是得自己看，有什么区别。”

李建伟张了张嘴，被噎住了，靠回座椅上，又扭头去看窗外。

车子在灰黄色的荒地上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路面从平整的通行道变成了坑洼的碎石路，两侧的枯草越来越高，偶尔能看见一些半埋在土里的金属构件，锈得不成样子，看不出原来是做什么用的。

宋瑶开得不快，遇到坑洼的地方会提前减速，车身颠簸的幅度比预想中小很多。

又开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灰白色的建筑。

说是建筑其实不太准确，更像是一个加固过的地堡，半截埋在地面以下，露出来的部分是混凝土结构，外墙厚实，开着一排窄窗，窗口装着金属栅栏。门口竖着一根旗杆，旗面垂着，看不清上面的标识。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CAET的深蓝色制服，中等身材，看着三十多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车停下来，他抬了一下手算是打招呼。

宋瑶熄了火，拔钥匙下车。

“宋教官？” 那人问。

“嗯，人给你带来了。”

宋瑶偏头示意了一下车里， “七个，都在了。”

那人点了点头，也没多寒暄： “魏明，这边驻防的负责人，东西放二楼，房间自己挑，这边条件一般，但比外面强，至少不漏风。”

他看了一眼车里的几个人，又加了一句: “CAET的人三班倒，你们不排班，白天在周边巡逻就行，晚上不用出门，外面黑得早，不安全。”

宋瑶站在车旁边，等七个人都下了车，从后备箱拿了背包，才开口： “行了，我就送到这儿，七天之后我来接你们。”

“你不进去坐坐？” 魏明问。

“不坐了，回去还有事。” 宋瑶看了苏冥一眼， “有什么事找魏明，别自己扛着。”

苏冥点了点头。

宋瑶转身上车，发动引擎，打了一把方向掉头。

车子沿着来路开回去，灰绿色的车身在灰黄色的荒地上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视野里。

七个人站在驻防点门口，手里拎着各自的背包，看着那辆车走远，都没有说话。

魏明等了一会儿，转身推开门： “进来吧，先安顿。”

大厅不大，地面是水泥的，墙面粉刷过但已经泛黄，几张旧桌椅靠墙摆着，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

走廊两侧有几扇门，通往不同的房间。魏明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二楼空着几间，你们自己挑，床单被褥在柜子里，自己铺。”

李建伟第一个窜上二楼，挑了靠东边的房间，放下背包就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王峰选了他隔壁，张默选了走廊尽头那间，赵磊在他对面。

林晓晓和郑晓玲住了走廊另一边，中间隔着一间空房，苏冥选了靠北的那间，窗户外面正对着空地，视野开阔，能看到远处低矮的丘陵轮廓。

他放下背包，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风吹着，枯草贴着地面沙沙响。

不远处的低洼地里，半截生锈的铁架斜插在泥土里，像是很久以前某个旧纪元建筑留下的残骸。

苏冥看了一会儿那片荒地，把战术背心的肩带调整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往楼下走。

楼下大厅里，李建伟已经转了一圈，手里多了一根不知从哪翻出来的金属棍，正拄在地上比划。王峰在旁边一张旧桌子上摊开笔记本写东西，张默和赵磊各占了一边的窗户，看着外面。林晓晓和郑晓玲站在门口，两个人正在把带过来的药剂按类码齐。

苏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空地尽头有一道新的车辙印，方向朝西，印子很浅，像是过去不久的车留下的。

魏明说附近很少有车来，这道印子是今天或者昨天才压出来的。

他看了一会儿，把门带上，转身走了回去。

下午，魏明带着他们在周边转了一圈。

路线不长，从驻防点往东走两公里，折向北，再绕回来，全程不到四个小时。地面全是碎石和沙土，偶尔有几丛枯草，风不大但干，吹得脸上发紧。

“外围就这样。” 魏明指了一圈， “你们自己巡逻不用走太远，两公里足够了，有异常往驻防点撤，别自己往前探。”

他说完看了众人一眼，像是在确认他们听懂了，然后转身往驻防点走。

李建伟走在队伍最后面，膝盖上沾着一块刮蹭的灰印子，他低头拍了两下，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几个人的背影，脚步没停，只是把步频加快了两步，跟上了队伍。

回到驻防点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魏明在门口台阶上坐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天色，又看了一眼队伍回来的方向，没说什么，站起来推门进了屋里。

李建伟落后半步，正要跟进去的时候，忽然发现裤腿上多了一个东西，一根细长的半透明针状物，像是植物的刺，又像是金属碎屑的残留，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清。

他蹲下身拔下来，捏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正要扔，被刚好从旁边走过的赵磊截住了。

“等一下。”

李建伟手停在半空： “怎么了？”

赵磊两步走过来，从李建伟指尖捏起那根针状物，对着西边最后一缕天光看了看。

针身透着一丝极淡的，非自然泛光，不像普通碎金属或植物，边缘也太过规整，像是某种设备上的断裂件。

“这玩意儿不是荒野里自己长的，也不像植物刺。” 赵磊皱着眉说， “你在哪蹭到的？”

李建伟愣了一下，想了想： “就刚走那段北坡，有一段铁网歪了，我侧身过去的时候刮了一下，当时没在意。”

赵磊没说话，把那根针状物用纸包好塞进口袋，说： “回头给苏冥看一眼。”

李建伟“哦”了一声，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屋。

苏冥正站在大厅靠里的位置，把战术背心脱下来挂在椅背上。

赵磊走过去，把那根针状物递到他面前： “李建伟在北坡铁网上刮到的，看着不像自然产物。”

苏冥接过来对着光看了一眼，针身纤细，表面泛着极淡的暗色光泽，像是某种合金材料，边缘有断裂痕迹，断面整齐，像是被折断的。

“这东西得给王峰看一下。” 苏冥说。

王峰接过去翻了两遍，又拿到灯下细看，然后放下： “像是某种小型监控设备上的构件，不是民用规格，但太碎了，光凭这个看不出来源。”

苏冥点了点头，把那根东西收进口袋里： “先放着，回头再说。”

晚上，驻防点安静下来。

七个人分散在几间屋里，灯一盏盏熄了，走廊里暗下来。

苏冥坐在床边，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荒野特有的干冷气味。他没有开灯，把白天那根针状物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收进口袋。

远处，荒野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不像雷，也不像能量炮补强，更闷，更远，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崩了一下，然后迅速沉下去了。

苏冥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夜色笼罩着一切，看不清任何东西，也看不见那道车辙印的方向是否还有新的痕迹。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床，没有躺下。

窗台上的那根针状物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