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元旦

黑板右侧贴着鲜红刺眼的期末倒计时，整整三十天。

连续一个月的高压刷题、周测碾压，七班八班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两位班主任林薇与刘书琴看着学生们日渐疲惫、频频走神的状态，实在不忍心再逼着大家连轴转。

两位老师商量过后，特地一起找校长请假报备，争取到了元旦这天难得的放松时间。

集合整队时，七班班主任林薇站在最前面，声音温和却清亮：

“这段时间大家太辛苦了，天天刷题、熬夜、赶进度，我和刘老师都看在眼里。元旦本该休息，我们特意申请了活动，今天七班八班一起去大礼堂看电影，彻底放松半天。”

一旁的八班班主任刘书琴笑着补充：

“学校也给你们准备了福利，搬了几箱零食饮料进去。今天谁都不许想成绩、不许想卷子，好好玩、好好放松。”

话音落下，两班队伍里瞬间响起一阵轻松的唏嘘，连日压在心头的紧绷感终于松了些许。

两班学生有序走进礼堂，座位混坐在一起，宽松零散，没有平时课堂的拘束。

影片最终定的是福尔摩斯探案集，节奏紧凑、悬念十足，很适合全员放松观看。

何序舟随便找了靠中后排的位置坐下，视线不经意一扫，就看见斜前方两排的毕晓夏。

荧幕光影明明灭灭，落在她的侧脸上，安静又干净。

一开始，何序舟看她抬着头、目光对着银幕，俨然一副认真观影的样子。他没多想，收回注意力跟着看电影。

可没过几分钟，他下意识再次抬眼，动作骤然一顿。

毕晓夏根本没在看电影。

她趁着礼堂昏暗光线，悄悄把练习册摊在膝盖上，握着笔低头飞快演算、填题，周围所有人的笑声、惊叹声、剧情起伏，好像都与她无关。

整座礼堂喧嚣热闹，唯独她自成一片安静又执拗的小世界。

何序舟微微怔住，心底轻轻一动。

原来别人都在放松的元旦，只有她还在逼着自己不停赶路。

他沉默两秒，心底生出几分动容。既然她不肯松懈，那自己也没必要彻底摆烂。

于是他一边偶尔抬眼跟上电影剧情，一边低头轻声默背知识点，陪着她在这片热闹里，悄悄保持着属于两人的自律。

电影播放过半，礼堂暖气很足，闷得人微微发燥。

一直紧绷着刷题的毕晓夏实在有些头昏脑涨，笔尖顿住，思绪混沌。

她犹豫片刻，弯腰轻轻收拾好练习册，侧身小声跟旁边同学说了句去趟厕所，便压低身子顺着过道走出礼堂。

夜晚的校园彻底褪去了白天的燥热和喧闹。

晚风穿过空荡的操场，凉丝丝扑在脸上，瞬间吹散了礼堂里憋出来的闷胀与刷题积攒的焦躁。

期末压力、偏科短板、越学越慌的无力感，连日压在心底，这一刻被晚风一吹，总算清醒了不少。

毕晓夏没有急着回礼堂，慢慢沿着操场跑道闲逛。路灯拉出单薄的影子，偌大校园安安静静，只剩她一个人慢慢散心。

礼堂门被人轻轻从内推开，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走了出来。

何序舟目光一扫，就精准锁定了跑道上的女孩。

他没有出声喊她，沉默跟了几步，直到距离拉近，才缓缓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很轻、很稳。

“不用这么拼。”

毕晓夏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夜色下少年站在路灯边缘，眉眼清隽，没有半点调侃，只有认真。

何序舟走近两步，望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惫，语气沉了几分：

“你高二就逼自己到这种程度，那你高三怎么办？”

毕晓夏指尖微僵，一时不知怎么回话。

她从来不敢松懈，只能靠死磕、硬背、疯狂刷题来补短板，没人教她方法，她也只能用最笨的方式往前赶。

何序舟看穿了她所有隐忍和笨拙，直白却温和地点破：

“我看得出来，你大部分知识点都是死记硬背，耗时间、耗精力，效率很低。越到后期越吃力。”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之间，没有压迫，没有说教。

他看着她怔然的眼神，缓缓给出了那句温柔又笃定的承诺：

“你不用一直硬撑。我可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