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明公馆的阴霾似乎还未完全散去。明台虽然脚踝上的伤早就结了痂,但为了把戏做足,他依旧一瘸一拐地在客厅里晃悠,嘴里还不时发出夸张的“嘶嘶”声。
“大姐,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明台一拍大腿,满脸痛心疾首,“汪曼廷那孙子抢了我的宝贝,我得去城隍庙那边的黑市转转,托人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花点钱赎回来。那可是我攒了多年的好东西啊!”
明镜看着他这副可怜巴巴、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那点气顿时就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与心疼。她叹了口气,挥挥手由着他去了。
就这样,明台借着“寻回失物”的由头,顺理成章地溜出了明公馆。
穿过几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他推开了那家照相馆的暗门。空气里弥漫着显影药水和旧纸张混合的味道。郭骑云正站在暗房外擦拭着相机,而汪曼丽则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块绒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电台的旋钮。
“组长,事情解决了?”郭骑云低声问。
“解决了。”“曼丽,你哥哥真是太厉害了!”明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中难掩得意,“不仅按照计划把明家洗劫一空,还把桂姨狠狠收拾了一顿。随后我又用一套逻辑自洽的说辞,堵得她有口难言,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
汪曼丽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来一封刚接的电报。明台接过,视线落在上面那几行简短却致命的字迹上——
“孤狼已潜入福煦路72号,极度危险,务必当心。”
“孤狼?福煦路72号?这是我家。”明台皱起眉头,低声念出这个代号和地址。他脑海中飞速闪过明公馆最近新近的人,除了桂姨,还能有谁?
汪曼丽忍不住嘲笑道:“明台,明公馆最近新来的人,不用我提醒了吧!这下以后流传的故事里不仅有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现在还有了‘明大傻子’和‘桂大忽悠’。”
明台知道曼丽说的是大姐,但他此刻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他盯着那张电报纸,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曼丽,别拿大姐开涮。”明台将电报凑到暗房的烛火上,看着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语气沉重,“大姐那是心软,念着旧情。可如果桂姨真是日本人安插进来的钉子,她潜伏在明公馆,目标会是谁?是大姐?还是大哥?”
“话说回来”,汪曼廷那家伙下手真够黑的。他要是知道这一棍子打歪了,把日本人的间谍给打成了重伤,估计得乐得找不着北。”
“组长,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汪曼丽收起了脸上的戏谑,正色道,“既然上级‘孤星’已经发出了警告,说明‘孤狼’已经在活动了。我们必须尽快确认她的身份,并且切断她对外联络的渠道。”
“怎么确认?”郭骑云问。
明台沉思了片刻,脑海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桂姨现在受了伤,行动不便,这是我们的优势。”他缓缓开口,“但她能潜伏在明家,必然有她的一套联络方式。曼丽,你继续监听,看看有没有异常的无线电波。郭骑云,你去查一下桂姨的底细,尤其是她被明家赶走之后,这十几年都去了哪里,接触过什么人。”
“那你呢?”汪曼丽问。
“我?”明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中透出一股属于“毒蝎”的狠厉,“我回家去,继续演我的‘傲娇小少爷’。既然她想潜伏,那我就给她创造机会。我倒要看看,这匹‘孤狼’,到底能在我明台的眼皮子底下,翻出多大的浪花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出照相馆。
转眼间,几天过去了。
几天时间,对明公馆来说,不过是大姐明镜为了安抚明台而刻意按下暂停键的缓冲期;但对桂姨而言,这几天却像是在刀尖上熬过来的漫长岁月。她那张原本就刻薄的脸,在消肿之后反而透出一种病态的灰白,整个人瘦脱了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正月十五,元宵节。
明公馆里难得添了几分喜气,连廊下的红灯笼都换成了簇新的。然而这份暖意,却丝毫照不进桂姨的心里。她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平整的蓝布褂子,天还没亮便起了身,拿着抹布和扫帚,默默地在客厅里擦拭桌椅。她的动作比以前慢了许多,每弯一次腰,眉头都会痛苦地蹙起,但她的眼神却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虔诚。
上午十点,明镜从楼上走下来,正撞见桂姨在打扫卫生。
“大小姐,您起来了。”桂姨听到脚步声,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微微佝偻着背,头垂得很低,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我……我身子已经大好了,今天开始,家里的活计我都包了,绝不给家里添乱。”
明镜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原本因为家里遭贼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桂姨,你身子还没大好,不用这么拼命。阿香虽然回苏州了,但家里还有小张帮忙,你慢慢来就是。”
听到“慢慢来”三个字,桂姨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凄楚与哀求:“大小姐……我不累,我真的不累。我只是……只是太想阿诚了……”
明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桂姨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哽咽得几乎破碎:“这几天,我躺在床上,一闭上眼睛,就是阿诚小时候的模样。他那么小一点,缩在角落里哭……大小姐,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是人,我对不起阿诚。可是……他是我养了多年的孩子啊!我就算再不是东西,这么多年也没少在他身上费心血啊……”
桂姨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整个人瘫软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绞着那块抹布,仿佛那是她在这世上最后的救命稻草。
明镜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心头的防线彻底崩塌了。她快步走下楼梯,弯腰将桂姨扶了起来,眼眶也跟着红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明镜拍着桂姨的背,柔声安抚着,可她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
从正月初四那天放话算起,她其实一直都在等。
她以为阿诚是个懂事的孩子,听到她的话,最多不过三天,就会乖乖地出现在她面前,低眉顺眼地给她和桂姨认个错。她甚至连怎么训斥他、怎么让他给桂姨赔罪的话都想好了。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一等,竟等到了正月十五,连阿诚个人影都没见着。
阿诚离家出走,已经整整半个月了。
明镜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酸楚与焦灼。她看着眼前桂姨这副凄惨的模样,越发觉得阿诚不懂事。桂姨就算有千错万错,毕竟也是他的养母,如今受了这么重的伤,他怎么能狠得下心连看都不来看一眼?
“桂姨,你别急,也别哭。”明镜深吸了一口气,将桂姨扶到沙发上坐下,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阿诚这孩子,是被我惯坏了,连养母都不顾了。明天我就去新政府找他,非得让他回来给你磕头认错不可!”
正月十六的清晨,春寒料峭,明公馆外的大街上还残留着昨夜元宵节的几分冷清。明镜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便披上大衣,带着满腔的怒气和隐隐的担忧,风风火火地直奔新政府大楼。
一路上,她在心里反复排练着见到阿诚时的说辞。她连怎么训斥他、怎么让他给桂姨赔罪的话都想好了,甚至还盘算着等阿诚认了错,就让他亲自去给桂姨熬一锅汤,算是全了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76号特工总部,明楼的办公室。
百叶窗紧闭,将外面的喧嚣与刺眼的阳光尽数隔绝。明楼站在办公桌后,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炬地盯着站在对面的杨慕次。
“孤狼的事,查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杨慕次站得笔直,神色从容,嘴角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我抛出去的诱饵起作用了。”
明楼的眼神微微一凝,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急切:“是谁?”
“陈秘书。”杨慕次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
明楼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挑,语气里透着几分意外:“陈秘书?”
“对。”杨慕次迎着他的目光,不疾不徐地分析道,“从陈秘书的反应看,他并不是孤狼。他的目的很单纯,只是想通过调整职位以后去政治部。我觉得他说的是真心话,可以排除对他的嫌疑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反而是刘秘书。她一定也发现了文件的破绽,却一直按兵不动,一定是想继续留在秘书处监视我们。”
明楼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他紧紧盯着杨慕次,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说,她是重庆方面派来监视我的?”
“鉴于刘秘书和高木之间某种特殊的关系,可能连南田洋子都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杨慕次冷静地剖析着局势,“而高木留一颗棋子在我们身边,无非就是想获取更多的情报,以利于他在特高课往上爬。所以这样看来,刘秘书的身份也很简单。”
明楼沉默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算计。他缓缓靠向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与冷意:“看来我这秘书处,还真是卧虎藏龙啊!”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
“咔哒”一声,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明镜推开门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了。
办公桌后,明楼正端坐着,神色平静而从容。而他的身侧,站着一个陌生的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正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姿态,向明楼汇报着什么。
明镜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等了半个月,等来的不是阿诚的道歉,而是明楼身边换了一个人。
“大姐?”明楼抬起头,看到明镜的那一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站起身迎了上去,“您怎么来了?”
明镜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那个陌生男人身上移开,落在明楼脸上,嘴唇微微动了动,却发现自己竟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她想问阿诚到底去了哪里,是不是还在生气,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她想告诉阿诚,桂姨年纪大了,风湿越来越严重,前几天又犯病了还受了伤,受伤这几天都在哭着想念他。
可现在,这些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像是一团浸水的棉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大姐?”明楼见她神色不对,眉头微蹙,上前一步,“出什么事了?”
明镜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那层水汽强行压了下去。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明楼的肩膀,再次落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是谁?”
明镜的目光如两道冰冷的利刃,死死钉在那个陌生的男人身上。她原本还带着几分期待的脸庞,瞬间沉到了谷底,仿佛结了一层寒霜。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猛地转向明楼,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质问:“明楼,你换助理了?这么大的事,你连跟我通个气都没有?”
明楼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刚想开口解释,明镜却已经抢先一步,将矛头直指站在一旁的杨慕次。她上下打量着这个面容冷峻、身姿挺拔的男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大家长惯有的压迫感,连珠炮般砸了过去:
“你就是接替阿诚的新助理?阿诚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声不响地把工作交接给你,他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姐放在眼里?还有没有把明楼这个大哥放在眼里?还有没有把桂姨这个妈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的严厉,仿佛在宣读一道不可违抗的圣旨:“你去告诉他,我明家的规矩,百善孝为先!他连给养母认个错、磕个头都不肯,简直是大逆不道!”
杨慕次静静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承受着明镜这番狂风暴雨般的训斥。他垂着眼眸,心底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百善孝为先?师弟要是真信了这四个字,大年初一就不会摔门走人了。再说了,您这位董事长管得也太宽了,阿诚先生是您弟弟的助理,工作交接那是76号内部的事,您凭什么干涉弟弟身边助理的去留?
虽然心里翻江倒海,但杨慕次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冷漠。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不解,语气平稳却字字带刺地反问:“明董事长,恕我直言。明长官是您亲弟弟,您自然可以管教。可阿诚先生既然只是明长官的助理,您又凭什么替他的家务事做主?”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秒。
明镜被噎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胸口剧烈起伏着:“我是他大姐!我怎么不能管?”
“大姐?”杨慕次敏锐地抓住了字眼,目光在明镜和明楼之间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露声色的试探与逼问,“既然您是他大姐,可明董事长的母亲不是早就过世了吗?您刚才提到的‘桂姨’,又是谁?”
明镜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火气,咬着牙解释道:“桂姨是阿诚的养母!当年是他养母把他带大的!”
“养母?”杨慕次微微挑眉,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语气却愈发犀利,直戳明镜的痛处,“明董事长,照您这么说,阿诚先生既不是明家的血脉,也不是明家的少爷,他只是明家赐姓的家奴、是明长官的下属。既然他是个外人,您又为什么要强行插手人家儿子和母亲之间的家务事?这难道不是越界了吗?”
“你——!”明镜被这番连珠炮般的反问气得脸色煞白,指着杨慕次,半天说不出话来。
站在一旁的明楼,看着杨慕次那张一本正经、却字字诛心的脸,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太清楚杨慕次这副“公事公办”的嘴脸了,初一那天阿诚就是用这种看似恭敬、实则句句带刺的方式,把明镜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如今换了个杨慕次,杀伤力竟然丝毫不减。
明楼只觉得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扎。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按住杨慕次的肩膀,强行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舌战,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杨助理,你先出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杨慕次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姐弟二人,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明镜扶着沙发扶手,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指着门的方向,半天说不出话来,眼眶却一点点红透了。
明楼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苦着脸安抚道:“大姐,您消消气。他一个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懂规矩?”明镜一把推开茶杯,水花溅在桌面上,她的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愤怒,却更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明楼,你看看!连个助理都敢这么跟我说话!阿诚交接的都是些什么人?他这是故意气我!他就是不想给桂姨道歉,才躲得远远的,甚至找这么个人来堵我的嘴!”
她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绞着大衣的扣子,指节泛白。
“昨天桂姨跪在地上哭成那样,说阿诚是她养了多年的孩子,说她就算再混蛋,这么多年也没少在他身上费心血啊……”明镜闭上眼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我当时就想,哪怕桂姨以前有千错万错,可阿诚毕竟是她带大的,这份养育之恩,他不能不认啊!”
“可现在呢?”她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明楼,像是在质问弟弟,又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连面都不露,连个电话都没有!现在连个外人都敢指着我的鼻子说‘阿诚是外人’!明楼,他这是在用刀子剜我的心啊!”
明楼沉默着,没有反驳。他知道,大姐现在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一个宣泄口。
良久,明镜终于平静了一些。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明楼,你告诉阿诚,只要他肯回来,以儿子的名义给桂姨磕个头,认了这份养育之恩,这件事就算了。我不想再闹下去了,也不想再听那些‘外人’的歪理……我只要他回来。”
明楼耐着性子,劝了明镜半天,才终于把明镜劝走。
没过一会儿,杨慕次像拎小鸡一样,把桂姨直接“押”进了明楼的办公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明楼看着被杨慕次扭送进来的桂姨,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刚安抚完大姐,现在看着眼前这两人,简直想骂人。
“明长官,”杨慕次面无表情地松开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汇报天气,“这位女士刚才在走廊上拦住了我,说了一番非常有意思的话。我觉得有必要向您当面汇报。”
桂姨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脸上还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她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哭得够惨,这个新来的助理就会心软,说不定还能套出阿诚到底去了哪里。可现在,看着明楼那张冷得像冰的脸,她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
她刚想开口装可怜,明楼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是揉了揉眉心,声音冷得像冰:“说。”
杨慕次微微颔首,目光冷冷地扫过桂姨,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将桂姨刚才的话选择了一部分复述了一遍:“她说,如果我见到阿诚先生,就让阿诚原谅她,原谅一个‘被逼疯了的女人’。她还说,阿诚先生敢离家出走,多半是在明家捞了不少钱,甚至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所以才不肯回来见明董事长和她这个‘妈’。最后……”
杨慕次顿了顿,眼神愈发冰冷:“她还暗示阿诚先生做了对不起您和明董事长的事,并让我转告阿诚,‘妈妈一定会等他’。”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明楼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桂姨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看着死物般的冰冷。
桂姨被这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说来就来,声音哽咽:“大少爷,我……我只是太担心阿诚了。他在外面那么久,我怕他走错了路,怕他……”
“桂姨,”明楼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接打断了她的表演,“你是不是觉得,阿诚走了,没人和你对质,你就可以胡说八道了吗?”
桂姨浑身一颤,抬起头,满脸的泪水和错愕。
明楼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你说他捞了钱?你说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证据呢?你拿什么来证明?就凭你那张上下嘴唇一碰?”
桂姨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不停地磕头:“大少爷,我……我没有证据,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明楼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你只是觉得,只要阿诚不回来,你就可以借着‘养母’的身份,在我的地盘上兴风作浪,挑拨离间,离间,甚至妄图败坏我明家的门风?”
桂姨吓得浑身一颤,连连摆手:“不……不是的大少爷,我绝对没有这个心思……”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明楼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平缓,却字字诛心,“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阿诚是我明楼的人,他做什么,不做什么,轮不到你来置喙。你若是再敢在外面胡说八道,败坏他的名声,或者再去骚扰杨助理……”
他微微俯下身,目光如刀般刺入桂姨的眼底,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就把你送去明家的苏州老家种地去。”
桂姨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别忘了,”明楼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残忍,“大姐只说收留你,没说不能把你送回苏州老家。你猜,大姐是愿意留你在上海做事,还是愿意让你回苏州乡下?毕竟你在明家做了这么多年,苏州老家的下人你是很熟悉的,想来你回了苏州老家,和明家其他熟悉的人在一起,大姐也是能同意的。”
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桂姨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她这才如梦初醒,自己刚才那点自作聪明的小算盘,在大少爷眼里简直就像个笑话,不仅没讨到半点便宜,反而结结实实地撞到了枪口上。
“大少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她趴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板,声音里满是恐惧和绝望。
明楼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厌恶。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杨助理,把她带出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她踏进办公区半步。”
“是。”杨慕次应了一声,像拎垃圾一样,再次把桂姨从地上拽了起来,拖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明楼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靠在办公桌边缘。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