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跟踪

尹智雅记得那条路。从地铁站到家，步行大约十二分钟，经过两个路口，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一排老旧的居民楼，还有一段没有路灯的小巷。她走过无数次了。白天走过，傍晚走过，深夜加班后也走过。从来没有出过事。

那天晚上她以为也只是个很普通的晚上。

她刚从工作室出来，快十点了。秋天了，风里带着凉意，她裹紧了大衣，耳机里放着歌，步伐不紧不慢。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余光扫到身后有个人影。她没有太在意，在首尔这种城市，深夜走路碰到同行的路人很正常。

拐进那条小巷的时候，余光里的那个人影也跟着拐了进来。她的脚步慢了一拍，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手指悄悄握紧了包带。她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和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不会太近，像怕被发现；不会太远，像在确认她跑不掉。

她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了。她开始跑。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急促的、沉重的、越来越近。她的包从肩上滑下来，她没有捡。她跑过转角的时候，手腕被猛地拽住了，她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一踉跄，肩膀撞在墙壁上，耳机从耳朵里掉出来，挂在脖子上晃荡。她看到了那个人的脸——陌生的、没有任何记忆的、普通到放在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的脸。瘦长脸，戴着黑色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浑浊的、发亮的，像某种潜伏了很久终于被放出来的东西。

他的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指节发白。尹智雅没有叫。不是不想叫，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瞬的恐惧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她盯着那双眼睛，脑袋里嗡嗡的，像短路了一样。

她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抖。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另一只手伸过来，像是想要捂住她的嘴。她猛地抬起膝盖，顶向他的腹部。他没有料到她会反抗，闷哼一声弯下腰，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她用力挣开手腕，往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尖锐而破碎。

不知道跑了多久，跑过了那条巷子，跑过了亮着灯的便利店，跑到了大路上，才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抓握的触感，又麻又烫，像被烙过一样。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拨号，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次才点中按键。

她的声音还在发抖，但还是把地址报清楚了，把情况说明了，把该做的都做了。直到电话那头说“我们马上派人过去”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蹲在路灯下，把脸埋进膝盖里，头发散下来遮住两颊。

挂了电话之后，她的手机又响了。是罗渽民的来电，屏幕亮着，她看着那个名字，指尖微微颤动。她按了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