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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途的引线

开联穿越:小无

第二十三章 归途的引线

小心超人从来没有飞得这么慢过。

正常状态下,他的战甲全速飞行可以突破音速,从重庆到北京不过一个多小时。但现在他怀里抱着一个人,他的战甲能源正在以每小时百分之三十的速度流失,他的肩甲已经裂开了第三道口子,背部的推进器发出的光芒越来越弱,带着金属疲劳的细微震颤。他只能勉强维持在每小时四百公里左右的速度,比最快的客机还慢一些。

但他在飞。江面在他脚下迅速后退,那些绿色的山丘和蜿蜒的河流在地面上铺展开来,像一幅不断被翻动的长卷。晨光从东边照过来,在他的战甲表面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微光,把他胸前无力超人那张苍白的脸也染得暖了一些。

无力超人的头靠在他肩窝里,呼吸微弱但持续着。小心超人能感觉到那阵轻浅的温热气流拂过自己的颈侧,每一次都在。他尽量调整了抱姿,让无力超人的身体完全贴合在自己胸前,用战甲残余的微弱热能包裹住他正在变冷的四肢。

"还有三个半小时,"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无力超人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无力超人没有回应。他的眼皮依然紧闭着,嘴唇上的灰紫色没有褪去,但小心超人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无意识地微微蜷曲了一下——很小幅度的动作,像是潜意识的回应。

小心超人收紧了手臂,加快了一丝速度。战甲的推进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快要过热的引擎在抗议。

地面上的城市一城一城地经过。那些名字他不太熟悉——它们只是地图上的标记,从林默的攻略里看过一眼。但此刻它们都变成了倒计时,每一个掠过脚下的城都在提醒他时间的流逝。他的战甲能源指示已经从黄色跳到了红色,肩甲的裂痕又延长了一寸,覆盖在外层的深蓝甲片正在一块一块地变暗——那些是能量耗尽的部位,正在逐步失去光泽。

他低头看了一眼无力超人的脸。那张脸毫无血色,但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胸口,像一个终于肯放下所有戒备、把自己完全交给另一个人的孩子。小心超人用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脸颊,指腹下的皮肤冰凉,但依然是柔软的。

"还有三个小时。"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些。

战甲的右翼推进器发出一阵不稳定的高频震颤,然后熄灭了。小心超人的身体轻微地倾斜了一下,他迅速调整平衡,用左翼和背部的主推进器勉强维持着直线飞行。那颗正在燃烧的战甲核心,在他的胸腔位置发出越来越微弱的嗡鸣,像一颗即将燃尽的星星在做最后的跳动。

三个小时。以现在的速度,可能还要再久一些。但他在加速,每一秒都在把体内的剩余能量转化成向前的推力,哪怕这意味着战甲会在更早的时候提前解体。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如果战甲在落地前彻底碎裂,他就用内衬衣里残余的最后一丝生物能量继续滑翔。只要能落地。

哪怕只是更接近一步。

他在云层间穿行,穿过那些棉絮一样的白色絮状物,穿过早晨的第一缕完整阳光。阳光照在无力超人的眼皮上,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在努力想要睁开,但太沉重了,像是被什么力量按住了。

"不用睁,"小心超人轻声说,"休息。"

无力超人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但他的嘴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在说什么。小心超人低下头把耳朵贴近他的嘴唇——听到一个极轻极虚的词。

"……冷。"

小心超人把他的身体抱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残存的体温去包裹他。战甲已经几乎完全失去了保温功能,外壳上的温度正在急速下降,但至少他的身体还是热的。他把无力超人的脸轻轻压向自己的颈窝,用内衬衣领口那一点温暖的地方贴住他冰凉的鼻尖。

"马上就不冷了。"他说。这句话像是承诺,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否能够兑现。他只是抱着那个人,朝着北方,继续飞。

战甲的第二片甲片脱落了。

那是在湖北上空,左肩下方的一片小甲片,连接处的卡扣彻底松开了,在气流中被剥离下来,旋转着落向了下方的一片农田。那片甲片落下的时候,在晨光中折射出一道短暂的光芒,像一个微型的信号弹。

接着是第三片。右膝部分的防护板。然后是左小臂的外壳。每一片甲片脱落的时候,小心超人都会感觉到身体微微轻了一些——不是轻盈的轻,是那种正在失去保护层、正在暴露内里的轻。那种感觉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刚成为超人的时候,第一次训练中战甲被教官收走,他穿着单薄的内衬衣站在寒风里的时刻。

但那时候他是独自一人。现在他怀里有另一个人。

"还有两个小时。"他嗓子发干,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北京的地平线依然很远。但云层正在变薄,天空正在变得开阔,北方特有的那种高远蔚蓝正在前方慢慢地展开,像一幅正在被揭开的幕布。

他加快了速度。战甲的主推进器发出了最后一声高亢的轰鸣,然后声音逐渐下沉,变成了一种更低更沉的、类似于燃尽前的喘息。更多的甲片在脱落,每一片都在晨光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孤独的轨迹,然后消失在视野之外。他正在变成一道越来越单薄的身影,在天空里穿梭。

但他的手臂没有松。他抱着无力超人的姿势始终没有变过,那种保护的、包裹的、不让风吹到怀中人的姿势,在战甲层层脱落的过程中,竟然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突出——因为那些遮蔽视线的金属正在一块一块地消失,最后只剩一个穿黑色内衬衣的人,抱着另一个银白战甲严重破损的人,在万米高空的稀薄气流中,朝着北京的方向。

无力超人的呼吸忽然有了一次明显的震颤。他的眼皮跳动了几下,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声极轻的、模糊的音节。

小心超人立刻低头看他。无力超人的眼睛没有睁开,但他的嘴唇在动着,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他说:"……回……来……"

小心超人的眼眶在一瞬间感到一阵剧烈的酸涩,那种酸涩从鼻根一直冲到喉咙深处。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把那阵感觉压下去,把嘴唇贴在无力超人冰冷的额头上。

"回来。"他对着那寸薄薄的皮肤说,"我带你回来。"

战甲的最后一片甲片脱落了。

那是在河北上空,肩甲上的那片补片——由K-7合金重新锻造、被他亲手打磨过的那片——在气流中松动、脱离、旋转着落向了下方灰色的原野。那片补片的边缘还带着他打磨过的痕迹,在最后一道阳光下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小心超人现在只剩那件深黑色的内衬衣了。那件衣服上银色的纹路正在微弱地流动着,是他体内最后残余的生物能量在维持飞行姿态。他的速度降了下来,从四百降到了三百,降到了两百。他的身体开始感到那种来自高空气流和低温的真实寒意,风灌进内衬衣的缝隙里,像细小的冰针扎在皮肤上。

但他看到北京了。

在极远的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市模糊的轮廓,高楼和烟囱在晨光中剪影般矗立着,带着一种拥挤、庞大、正在苏醒的生机。他认出了那些特征——最高的那个塔、环路交错成的几何图案、西北方向若隐若现的山脊线。

到了。他到了。

他开始降低高度。从万米下降到八千米、五千米、三千米。气流变得湍急起来,下方的建筑开始从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可辨。他看到了成片的小区楼顶、看到了灰色的环路上移动的车流、看到了早晨的薄雾在城市上空悬浮着,像一层半透明的轻纱。

他的身体开始发软了。生物能量在最后这段冲刺中已经消耗到了极限,他的手臂肌肉在不由自主地颤抖,视线边缘出现了暗色的斑点。但他死死咬着牙,让下降的角度精准地朝着记忆中那个位置——电子城附近的街道、王叔的仓库、那批被封存的能量残余物。

他落在一个巷子的顶端时,膝盖重重地撞在了水泥地面上。冲击力让他怀里的人微微颠簸了一下,他本能地缩紧手臂缓冲。无力超人的头在他怀里晃了晃,但没有被震到,依然安安静静地靠着他。

小心超人跪在陌生小巷的晨光里,战甲已经完全解体,只剩那件单薄的内衬衣和怀里那个还在微弱呼吸的人。他的双手依然紧紧抱着无力超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无法立刻松开。他低着头,额头抵在无力超人的发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肌肉在剧烈地痉挛。

但他到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那个林默给他的、功能极其简单的蓝星通讯器——用还在发抖的手指按下了最上面的联系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

"到了?"林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几乎要断裂的紧张。

"到了。"小心超人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仓库。王叔。能量。"

"我联系王叔了,他现在就在门口等你们!我已经把接收器的图纸发给他了——火力正在远程指导他——你们直接过去!"

小心超人挂断电话,撑着膝盖站起来。他的腿在发抖,但他还是重新把无力超人抱稳了,朝着巷子口的方向迈开了步子。每走一步,那些痉挛的肌肉都在剧烈地抗议,但他没有停。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看到王叔站在一扇卷帘门前,手里攥着手机和一把钥匙,看到他们的瞬间,老人的脸色刷地变了一下——那副场景确实太过触目惊心:一个穿着单薄黑衣服的年轻人,浑身是伤地抱着另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在早晨的胡同口出现,像从战场上走下来的幸存者。

王叔什么也没问。他转身用钥匙迅速拉开了卷帘门,侧身让开,指着仓库深处一个被防水布盖着的角落。"在那儿。你们封的那箱子东西。要什么你们自己拿——"

小心超人走进去,把无力超人小心地放在一张堆着旧纸箱的台面上,然后转身拉开那块防水布。那个密封的金属箱子安静地躺在角落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打开箱盖的瞬间,一股暗红色的微弱光芒从缝隙中透出来。

能量残余物还在。那些被他们封存了将近半个月的、从第一台构装体核心拆下来的不稳定能量块,正静静地躺在箱底,像一罐被冰冻的火焰。

小心超人伸手触碰了一下其中一块。那暗红色的光在他指尖亮了一瞬,像被唤醒的东西正在缓慢地重新搏动。他的战甲已经没了,但他还有手。而他怀里那个人,还在等着他的下一口气。

他抓起一块能量块,按在了自己胸口的核心接口上——那个接口是他战甲脱落后唯一还完整地贴在身上的部分,像一个空荡荡的插座,正等着被重新插入电源。

暗红色的光芒从接口处涌入他的身体,沿着那些内衬衣上的银色纹路迅速扩散开来,像一道被点燃的引线正在重新连入一个即将熄灭的系统。

他感觉到力量正在回来。缓慢地、灼热地、带着不稳定能量特有的那种刺痛感,但它在回来。

他转过身,走向那个躺在旧纸箱上的银白身影,掌心开始重新凝聚出深蓝色的微光。

"我回来了,"他说,声音很低,"现在轮到你了。"

他把手轻轻放在了无力超人胸前的伤口上方。那层正在凝聚的深蓝色光芒,在他触到无力超人皮肤的那一刻,忽然变得异常温和,像一层正在融化的月光,缓慢地渗进那具冰冷的身体,包裹住那颗正在缓慢弱化的核心。

仓库里很安静。早晨的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灰尘中切出一道金色的光柱。小心超人跪在那张旧纸箱旁边,双手覆盖在无力超人胸前的伤口上,感受着那层正在回温的肌肤下方,那颗心脏正在慢慢地、重新开始有力地搏动。

他把额头贴在无力超人冰凉的手指上,闭上了眼睛。

光柱里的灰尘在缓慢地浮动着,像无数细小的、正在苏醒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