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兽出没的日子(一)

静冈县北川市，太平洋沿岸。

这是一片以渔业和海运为主的小城市。海岸线上分布着渔港、码头、和几座小型造船厂。每到清晨，渔民们就会驾船出海，傍晚返航，带回当天的渔获。

今天早上，渔民们发现了一件让他们震惊的事情。

北川市的沙滩上——被海水冲上来了一具巨大的尸体。

那是一个前所未见的生物尸体。它大约有六十米长，身体呈长条状，像一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蜥蜴。身体的颜色是青灰色的，表面覆盖着粗糙的鳞片，有些地方已经腐烂，露出了灰白色的皮肉。

它的形状扭曲、不完整，像是一个被海浪反复冲刷后变得残缺的生物残骸。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头部——形状像海蜥蜴，长着一排尖锐的牙齿，其中几颗已经脱落，散落在沙滩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味——像是有人把一整条鱼市场堆积了三天的废料倒在了一起。恶臭在海岸线上扩散，覆盖了数百米的范围。

渔民们报了警。警察来了，然后封锁了现场。当地政府联系了地球防卫队。

当天下午，北川市海岸被划为封锁区域。

铁冢龙一站在距离尸体大约两百米的地方，用望远镜观察着那个巨大的生物残骸。他的口罩几乎无法挡住那股恶臭，他不得不时不时地转身深呼吸一口相对干净的空气。

“这是什么？”赵震站在他旁边，同样戴着口罩，表情扭曲，“被海水冲上来的鲸鱼？可是这形状……”

“不像是鲸鱼。”铁冢龙一说，“像是一种蜥蜴类生物。”

“它死了多久了？”

“从腐烂程度来看，至少有一周了。也可能更久。”

“那它之前一直在海上飘着？”

“可能。也许是被海水从更远的地方带过来的。”

铁冢龙一放下望远镜，拿起通讯器：“永夏，你那边有什么分析结果吗？”

朴永夏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谨慎：“我已经拿到了样本，正在分析。初步结果——这个生物没有生命体征。确实已经死亡。”

“死了就好。”赵震松了一口气，“那就处理掉吧。别让它在这里一直臭着。”

铁冢龙一正要说什么——朴永夏的声音再次响起：“等一下。有一个异常。”

“什么异常？”

“它的体内——还有活性的细胞。”

“什么？”

“虽然整体已经死亡，但某些细胞仍然具有活性。这种现象在生物学上称为‘延迟性细胞存活’，通常出现在一些具有高度再生能力的生物身上。但这个生物的不同之处在于——它的细胞活性不是在下降，而是在上升。”

“上升？”

“对。它在复苏。”

铁冢龙一放下通讯器，看着远处那具巨大的尸体。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下午四点，北川市海岸。

一架大型运输直升机飞临了尸体上空，吊钩下方悬挂着八根粗重的钢缆。地面上的操作人员正在将钢缆固定在尸体表面的鳞片上——那里有可以挂住的地方，像是这具生物在设计上就考虑过被吊运的问题。

“准备就绪。”操作员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传来，“正在起吊。”

直升机缓缓上升，钢缆绷紧。

尸体——被从沙滩上提了起来，悬在半空中。

恶臭的气味随着它被吊起而变得更加浓烈。直升机下方的工作人员不得不捂住口鼻后退到更远的距离。

“转移方向——内陆荒野区。在那里的焚烧坑进行处理。”铁冢龙一通过通讯器指挥，“保持高度，不要经过居民区上空。”

“收到。”

直升机调转方向，向北——向山区的方向飞去，吊钩下挂着那具巨大的尸体。

然后——发生了。

那具“尸体”的眼睛——睁开了。

是的，那具被认为是死了至少一周的生物，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对暗淡的、黄褐色的眼睛，没有瞳孔，像是两颗浑浊的珠子。但它们在转动。

在观察。

然后——它的身体动了。

那具被钢缆吊在半空中的“尸体”——开始抽搐。像是在水中挣扎，像是从梦中醒来，像是某种东西正在它的体内重新点燃。

“尸体动了！”直升机飞行员惊恐地喊道，“它在动！”

“放下来！”铁冢龙一喊道，“放下——”

但来不及了。

西利赞——僵尸怪兽——在空中扭动身体，八根钢缆中有三根断裂了！

它在坠落！

六十米高的巨大身体从高空坠落，落在了下方的农田中——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泥土和碎石向四周飞溅。西利赞躺在坑中，身体微微抽搐着，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

它站起来了。

它的身体依然残缺不全——表面腐烂的鳞片、脱落的牙齿、破烂的皮肉——但它站着。它的头转向直升机所在的方向，它的口——那张长满牙齿、大部分牙齿已经脱落的口中——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声音。

“嘶——啊——”

那是它的第一次发声。

它的身体——在站起来之后——开始发生变化。那些腐烂的鳞片正在被新的鳞片取代，脱落的牙齿正在重新长出，破损的皮肉正在愈合。

它在复苏。它在再生。

西利赞——从死亡中归来了。

西利赞开始移动。

它的速度不快，但它的身体庞大，每一步都覆盖了巨大的范围。它向最近的目标走去——一个位于农田边缘的液化天然气储气站。

“它要去储气站！”监测员在通讯频道中喊道，“它在锁定那些储气罐！”

“拦住它！”铁冢龙一下令。

猎手战车从公路上赶来，炮口对准了西利赞。

“开火！”

炮弹击中西利赞的身体，爆炸在它的鳞片表面绽放——但它没有停下脚步。那些炮弹的攻击像是对它的身体进行了一次轻微的按摩，它连反应都没有。

“它的皮肤很厚。”赵震说，“普通炮弹打不穿它。”

“那就瞄准它身上的伤口——那些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地方！”

猎手战车调整瞄准，炮弹集中攻击西利赞身体上那些还在愈合中的区域。

这一次有效果了。炮弹落在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炸开了裂口，露出了内部的灰白色组织。

西利赞停下了脚步。它转过高大的、蜥蜴状的头部，看向正在攻击它的那些战车。它的黄褐色眼睛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机械化的目标识别。

然后它张开了口，喷出了一股恶臭的黄色气体。

气体迅速扩散，形成一团覆盖了数百平方米范围的毒雾。几名操作员来不及撤退，吸入毒气后剧烈咳嗽、呕吐、然后昏倒在地。

“有毒！撤退！所有人撤退！”

猎手战车开始向后倒车，避开毒雾的扩散范围。

西利赞没有追击。它转身继续向储气站的方向走去。它对人类没有兴趣——它的目标是能源。

它的身体需要能源来维持再生。而那些储气罐里装着的液化天然气，正是它需要的燃料。

西利赞走到了储气站前。

那是一排大型的储气罐，每一个都有二十多米高，外壳是白色的，顶部涂着红色和绿色的标识。它们内部储存的液化天然气足够供一个中型城市使用三天。

西利赞低下头，张口咬住了第一个储气罐。

“咔嚓！”

储气罐的外壳被咬破，内部的气体泄漏出来，在西利赞的口中迅速被吸收。

储气罐的液位在快速下降——西利赞正在“喝”液化天然气。

它的身体在吸收能源后出现了变化——那些已经愈合的伤口变得更加牢固，原本破烂的鳞片开始变得完整，它的皮肤颜色也从青灰色变成了更深的灰绿色。它在强化自己。

“它在进食。”朴永夏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传来，“液化天然气是它的能量来源。它吸收得越多，它的再生能力和活动能力就越强。”

“那我们怎么办？”赵震问，“把储气站炸掉？”

“不行。”铁冢龙一说，“炸掉储气站的话，爆炸的范围会覆盖整个区域。而且——如果它吸收了爆炸的能量，可能会变得更强。”

“那怎么办？”

铁冢龙一沉默了一下：“把它引走。引离居民区，引离储气站，引到空旷的地方再打。”

“用什么东西引？”

“用……食物。”

二十分钟后，一架运输直升机再次起飞。

这一次，直升机下方挂着的不是钢缆，而是一个巨大的罐体——一个液化天然气罐。罐体上安装着遥控释放装置，底部有一个可以远程打开的阀门。

直升机的目标——西利赞目前所在的位置往西方向五公里处的一片荒野。

直升机飞到荒野上空，悬停。

“诱饵就位。”飞行员的声音传来。

“释放。”铁冢龙一下令。

罐体被释放了——从高空坠落，落在荒野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罐体底部的阀门同时打开，液化天然气开始泄漏，形成一团白色的气体雾，在荒野上扩散。

西利赞——它的头转了过来。

它闻到了天然气的味道。

它的身体转向了那个方向——不再是储气站，而是荒野那边。

它开始移动。庞大的身体离开了储气站，一步一步地向荒野方向走去。

“它上钩了。”赵震说。

“确认它已离开居民区。”铁冢龙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绷，“各战斗单位准备就绪——等它到达预定位置后，进行合围攻击。”

“是！”

西利赞走进了荒野。

它走到了那个正在泄漏天然气的罐体前，低头查看——但罐体里的气体已经泄漏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小部分还在缓慢地飘散。

西利赞发出了不满的低沉的嘶声——它想要更多。

然后——它被包围了。

猎手战车从三个方向同时出现，炮口对准了它。更高处，猎鹰战斗机正在盘旋，机翼下的导弹已经挂装。更远处，装甲车的炮管指向了它的四肢关节。

铁冢龙一的声音从指挥频道中响起：“全单位——开火！”

同时发射！

炮弹、导弹、穿甲弹——所有武器同时倾泻在西利赞的身体上！

西利赞被爆炸的火光吞没了。它的身体在连续的炮击中剧烈颤抖，身体表面的鳞片被炸裂，皮肉被撕裂，露出内部的组织。

它的身体在再生。

但再生的速度——跟不上攻击的速度。

炮击持续了大约三十秒。

当烟雾散去时——西利赞依然站在原地。它的身体虽然伤痕累累，但没有倒下。它还在站。

它的黄褐色眼睛中，有一种东西在变化。

它似乎在记下这些攻击的特征。

“攻击暂停。”铁冢龙一说，“它的再生速度变快了。”

“是的。”朴永夏的声音传来，“它在适应。普通的武器对它越来越无效了。”

“那需要什么？”

“需要——更高的温度。高温是它最不喜欢的东西。”

“高温。”

铁冢龙一重复了这个词。

“你们能提供高温吗？”

“猎鹰战斗机携带的燃烧弹可以。”艾莉卡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中传来，“但投掷燃烧弹需要精确的空中定位，并且需要确保不会引起野火蔓延。”

“那就在荒野上放一把火。”

“队长——”

“西利赞占据了荒野的中心位置。如果我们用燃烧弹点燃它的周围，它要么选择穿过火场被烧伤，要么留在原地被我们的远程武器持续攻击。这是最好的选择。”

通讯频道沉默了两秒。

“明白。”

猎鹰战斗机开始下降高度。它们的机翼下方挂载着燃烧弹——那些装满凝固汽油的武器，能够在落地后产生超过千度的高温。

“目标区域——西利赞周围半径三百米。”

“发射！”

三架猎鹰战斗机同时投下燃烧弹！

燃烧弹落在荒野的地面上——爆炸，火焰如花般绽放，迅速扩散，形成了一个包围西利赞的火圈。

火圈内部的温度正在急剧上升。不到一分钟，火圈内部的空气温度就超过了三百度，地面被烧得焦黑开裂。

西利赞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它的鳞片在高温度下开始变干、开裂、剥落。它的皮肤表面出现裂纹，从那座蒸腾的热气中冒出白烟。它张开口——呼出更加粘稠的、带有腐蚀性的气体——但那些气体在高温下很快扩散，无法形成有效攻击。

它的再生能力被高温抑制了。

“它的再生速度在下降。”朴永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高温正在抑制它的细胞活性！”

“继续攻击！”铁冢龙一下令。

猎手战车重新开火，炮弹再次击中西利赞的身体。

这一次——效果更加明显。炮弹打在它已经干裂的皮肤上，造成的损伤不再快速愈合，而是持续地扩大。

西利赞发出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痛苦嘶声。

它的身体开始向火圈外移动——它要逃离这片高温区域！

“它要跑了！”

“拦住它！”

火圈南侧有一道尚未完全燃起的缺口——西利赞正朝那个方向移动。

“缺口太近了，用火力封住！”

猎手战车的炮口转向缺口方向，炮弹连续发射，在西利赞前方形成一道爆炸的帷幕。

西利赞被迫停下了脚步。

它没有后退，但它也无法前进。

它站在原地，火焰在它周围燃烧，高温在吞噬它的生命力。

然后——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天空中降落。

迪迦——复合型——出现在火圈中，站在西利赞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只浑身伤痕累累、正在被高温吞噬的怪兽。

“它快不行了。”太古在心里说。

“是的。”赫琳说，“给它一个干脆的终结吧。”

迪迦抬起右手，银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哉佩利敖光线。”

银白色的光线击穿了西利赞已经干裂的身体——它没有抵抗，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它的身体在光线的穿透下瓦解、碎裂、消散。

地面上的火圈在失去目标后慢慢熄灭。

战斗结束了。